安頓好洋和尚後的幾天,蕭戰坐在國公府裡,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賬冊,手裡撥著算盤,噼裡啪啦的,跟炒豆子似的。那架勢,像是跟算盤有仇,又像是算盤欠了他八百兩銀子。
蘇婉清端著一碗銀耳羹進來,放在桌上,看了一眼賬冊,密密麻麻的數字看得她眼暈。那些數字像是螞蟻開會,爬來爬去,沒一隻規矩的。
你這是算什麼呢?算了一上午了,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蕭戰頭也不抬,手指在算盤上飛快地撥動,快得出現了殘影:算錢。閱兵那天,織布機的訂單接了八十多臺。一臺一千兩,八十多臺就是八萬多兩。去掉成本,淨賺至少五萬兩。但這錢不能全拿,得拿出一部分擴大生產。錢生錢,利滾利,才能做大。
蘇婉清在他對面坐下,雙手託著下巴,看著他:你打算怎麼擴大?
蕭戰放下算盤,端起銀耳羹喝了一口,燙得齜牙咧嘴,嘶了一聲,又放下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篤、篤、篤,像是在給某個倒黴蛋敲喪鐘。
織布機不能只靠工學院那幾個師傅手工打造。太慢了。一臺織布機要做半個月,八十多臺要做一年多。等做出來,黃花菜都涼了。得批次生產。
蘇婉清說:批次生產?怎麼批次?
蕭戰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揹著手,像個正在巡視自家魚塘的老農:標準化。把織布機的零件拆開,一個一個地做。齒輪歸齒輪,踏板歸踏板,飛梭歸飛梭。每個零件做幾百個,存著。有人訂貨了,拿出來組裝就行。這樣速度快,成本低,質量還穩定。
蘇婉清雖然不太懂,但覺得有道理:那你打算讓誰幹?
蕭戰說:工學院的周師傅帶徒弟幹。另外,在祥瑞莊開個分廠,招一批工人,培訓他們組裝。技術下放,讓更多人學會。外人做市場,我們吃蛋糕。技術在我們手裡,主動權就在我們手裡。
蘇婉清笑了:你這腦子,轉得真快。
蕭戰說:不快不行。慢了,別人就追上了。追上了,蛋糕就被人搶了。這叫快魚吃慢魚,也叫先發制人,後發制於人。咱們得做那條最快的魚,把其他魚都甩在後頭吃灰。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再說了,這織布機只是個開始。以後還有紡紗機、印染機、縫紉機,咱們要搞一條產業鏈。從棉花進來到布匹出去,全在咱們手裡轉。別人想插一腳?門兒都沒有。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也叫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但眾樂樂之前得先獨樂樂夠
蘇婉清捂嘴笑了:你這話說得,繞口令似的。什麼樂樂不樂,我看你就是想獨吞。
蕭戰正色道:夫人此言差矣。我這是為了大夏的工業化程序添磚加瓦,為了百姓的穿衣問題殫精竭慮,為了國家的財政收入嘔心瀝血。怎麼能叫獨吞呢?這叫君子愛財,取之有道,用之有度,存之有術
蘇婉清白了他一眼:說人話。
蕭戰嘿嘿一笑:人話就是,得先把錢賺了,才能談理想。餓著肚子談理想,那是耍流氓。
蕭戰下午去了科學院工坊。還沒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音,還有周師傅的咆哮:你個癟犢子!這齒輪做得跟狗啃的似的,能用嗎?拿回去重做!
蕭戰走進門,看見周師傅正蹲在織布機旁邊,手裡拿著扳手,擰一顆螺絲。擰一下,停一下,眯著眼睛看看,又擰一下。旁邊站著幾個學徒,大氣不敢出,跟木頭樁子似的,生怕呼吸重了被師傅注意到。
周師傅,忙著呢?蕭戰走過去,蹲在他旁邊,姿勢跟周師傅一模一樣,活像兩隻蹲在田埂上的青蛙。
周師傅頭也不抬:國公爺,您來了。這批織布機,閱兵那天訂了八十多臺。屬下算了一下,一臺要做半個月,八十多臺要做一千二百多天,三年多。屬下就是不吃不喝不睡,也做不完。您得想想辦法。再不想辦法,屬下就得領著徒弟們集體了。
蕭戰笑了:所以本官來了。辦法有——批次生產。
周師傅抬起頭,手上的扳手停了,眼睛眯成一條縫:批次生產?怎麼批次?難道讓屬下分身?那可不成,屬下只會打鐵,不會修仙。
蕭戰從懷裡掏出一張圖紙,展開,鋪在地上。圖紙上畫著織布機的分解圖,每一個零件都標了編號、尺寸、材質。齒輪、踏板、飛梭、連桿、彈簧,大大小小几十個零件,密密麻麻的,像是一張複雜的藏寶圖。
周師傅,您看。把這些零件分開做。齒輪專門做齒輪,踏板專門做踏板,飛梭專門做飛梭。做完了,存庫。有人訂貨了,從庫裡領零件,組裝就行。這樣,您就不用在每臺機器上從頭做到尾了。您帶著徒弟們,每人負責一個零件,批次生產。效率至少提高五倍。
周師傅盯著圖紙,看了好一會兒。他的眼睛慢慢亮了,像點了燈似的,而且是那種賊亮賊亮的汽燈。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把圖紙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嘴裡唸唸有詞:妙啊……妙啊……
國公爺,這個法子好。屬下怎麼沒想到呢?以前都是一臺一臺地做,從頭做到尾,累死累活。分開做,每個人只做一樣,熟能生巧,速度就上來了。周師傅激動得手都在抖,這就好比……好比廚子做飯。以前一個廚子從買菜到洗碗全包,現在分工了,一個切菜,一個炒菜,一個端盤子,效率自然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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