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叔。五寶迎上去。
怎麼樣?
正在清點。趙大人已經進去了。
蕭戰點點頭,走進庫房。推開門,往裡一看——連他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滿屋子都是銀子。一錠一錠的,碼得整整齊齊,從地板一直堆到屋頂,像一座銀山。旁邊的架子上擺著金錠,黃澄澄的,在燭光下閃閃發光,刺得人眼睛疼。再旁邊的架子上擺著珠寶——翡翠、瑪瑙、珊瑚、珍珠,紅的綠的白的,晃得人眼暈,跟雜貨鋪似的。
趙府尹站在銀子堆前面,腿一軟,差點跪地上。他扶著門框,喃喃道:這……這得多少銀子?
一個戶部官員正在數,算盤珠子噼裡啪啦地響:回趙大人,初步清點,白銀……三十萬兩!
三十萬兩?!趙府尹的聲音都劈叉了。
另一個官員喊:黃金五千兩!
又一個官員喊:珠寶字畫……還沒點完。太多了,點不過來!光珍珠就有十二箱,翡翠擺件八件,珊瑚樹三棵!
蕭戰站在庫房門口,看著那些銀子、金子、珠寶,忽然笑了。他對趙府尹說:趙大人,您見過這麼多銀子嗎?
趙府尹搖頭,聲音還在抖:沒有。下官這輩子都沒見過。下官以為,國庫的銀子已經夠多了,沒想到……沒想到一個鎮南王,比國庫還富……
蕭戰說:有錢?這些銀子,都是百姓的血汗。糧荒時囤糧賺的,碼頭上強收保護費收的,牙行裡騙女工騙的。每一錠銀子,都沾著百姓的血。趙大人,您摸摸,這銀子是不是涼的?
趙府尹真的伸手摸了摸,然後縮回手,臉色發白:是……是涼的……
因為沾了血,所以涼。蕭戰收起扇子,接著點。一樣一樣地清。不許漏,不許錯。漏了一樣,本官拿你們是問。
這時,王御史也來了。他是被蕭戰特意叫來的,讓他開開眼。王御史站在庫房門口,看著滿屋子的金銀珠寶,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拳頭。
蕭……蕭國公……這……這都是鎮南王的?
對。王大人,您不是最看不起商人嗎?您不是說商賈不事生產,與民爭利嗎?現在您看看,這些地契、這些鋪子、這些牙行——誰是最大的商人?不是那些小商小販,是您們口口聲聲維護的、。他們從百姓嘴裡搶食,還嫌百姓吃得多。王大人,您現在覺得,誰才是與民爭利
王御史的臉漲得通紅,從紅變紫,從紫變黑。他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蕭戰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手感硬邦邦的——緊張得肌肉都繃起來了。王大人,本官不是在指責您。本官是想讓您知道——這世上,最會與民爭利的,不是那些起早貪黑的小商販,是這些穿著官服、披著蟒袍的人。他們打著重農抑商的旗號,自己卻在背地裡做生意、開鋪子、囤糧食。他們罵商人,是因為商人搶了他們的生意。他們不是討厭商人,是討厭別人跟他們搶錢。王大人,您明白了嗎?
王御史的眼眶紅了。他低下頭,朝蕭戰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得低到額頭差點碰到膝蓋。
蕭國公,下官……下官有眼無珠。以前在朝堂上,下官多次反對《寬商十疏》,說商賈不事生產,與民爭利。現在才知道,真正的與民爭利是誰。下官慚愧。下官請罪。下官……下官回去就寫奏摺,支援《寬商十疏》!
蕭戰把他扶起來,聲音緩和了下來:王大人,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您不是壞人,您是被人矇蔽了。鎮南王這樣的人,用他們的嘴,說他們想說的話。您信了,就是幫兇。您不信,就是清官。以後,多聽聽百姓的聲音,少聽權貴的奉承。還有——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您回去寫奏摺的時候,別寫得太肉麻。本官看了會起雞皮疙瘩。
王御史:
他擦了擦眼淚,破涕為笑:下官……下官儘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