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碼頭在大運河邊,是京城以東最大的貨運碼頭。白天人來人往,裝卸貨物的工人扛著麻袋來來去去,船伕的號子聲此起彼伏,熱鬧得像過年。
但今天的氣氛不太對。
二狗帶著老吳和兩個城管隊員,遠遠地站在碼頭的角落裡,裝作看風景。碼頭上停著幾十艘船,有的在卸貨,有的在裝貨,有的空著。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碼頭東邊的一排平房——那是鎮南王糧行的倉庫,門口站著幾個彪形大漢,腰間別著刀,凶神惡煞的,像是門神成精了。
二少爺,您看那邊。老吳指著碼頭邊上的一艘小船,聲音有點抖。
小船上堆著幾筐魚,新鮮得很,魚鱗在陽光下閃著銀光。一個老船工正蹲在船上整理漁網,滿臉皺紋,皮膚曬得黝黑,手上的老繭厚得像樹皮。他穿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短褂,光著腳,腳趾頭裂開了好幾道口子,滲著血絲。
幾個大漢從糧行倉庫那邊走過來,領頭的絡腮鬍子,膀大腰圓,胳膊比二狗的大腿還粗,走起路來地都在顫。他走到小船旁邊,一腳踩在船舷上,踩得船晃了晃,老船工差點摔進河裡。
老東西,停泊費交了嗎?絡腮鬍子的聲音跟打雷似的,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老船工抬起頭,滿臉驚恐,像是看見了鬼:大爺,我……我昨天剛交過。五錢銀子。您看,這是收據……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手抖得像風中的樹葉。
絡腮鬍子看都不看,一巴掌扇過去,老船工的臉歪到一邊,嘴角流出血來。那巴掌響亮得整個碼頭都聽見了,有幾個工人停下腳步,看了一眼,又趕緊低下頭走開了。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一天一交,你不知道嗎?絡腮鬍子說,語氣裡帶著一種老子說了算的囂張。
老船工捂著臉,不敢吭聲,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大爺,不是5天一交嗎?怎麼又漲了?
絡腮鬍子又一巴掌扇過去,這次更狠,老船工被打得轉了個圈,差點栽進水裡。他捂著臉,血從指縫裡滲出來。
漲價了。從今天開始,一天一交。不交,船扣了。魚沒收。老東西,你交不交?
老船工跪在船上,磕頭如搗蒜,磕得船板咚咚響:大爺,我這一船魚才賣幾個錢?一天一交,我交不起啊。求求您,饒了我吧。我家裡有老伴,有孫子,都等著我賣魚買米呢……
絡腮鬍子不耐煩了,一腳把老船工踹倒在船艙裡,轉身對身後的人說:把船拖走。魚搬走。
幾個大漢跳上船,開始搬魚筐。老船工撲上去抱住一個魚筐,哭著喊:這是我一家老小的活命錢啊!你們不能拿走!求求你們,給我留一條活路……
絡腮鬍子又一腳踹過去,把老船工踹得翻了個跟頭,腦袋磕在船舷上,發出的一聲悶響。血順著額頭往下流,糊了一臉。老船工趴在地上,渾身發抖,嘴裡還在唸叨:求求您,求求您……
碼頭上安靜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看著這一幕,但沒人敢上前。有人低下頭,有人轉過身,有人握緊了拳頭,但沒人動。
二狗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拳頭攥得咔咔響,指節都發白了。他的臉漲得通紅,眼睛裡的火都快噴出來了,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燒了。
老吳在旁邊小聲說:二少爺,別衝動。咱們是來暗訪的,不能暴露身份。暴露了,證據就白收集了……
二狗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憤怒:暗訪個屁。人都快被打死了。再暗訪,老子就是幫兇!
他把懷裡的木盒子往老吳手裡一塞:拿著。保護好。這比我的命重要。
說完,他大步走了過去。
絡腮鬍子正指揮手下搬魚,忽然感覺背後有人拍他的肩膀。他轉過身,看見一個穿著深藍色綢緞長袍的年輕人站在面前,戴著瓜皮帽,腰間掛著一把長刀,笑眯眯的,但眼睛裡沒有笑意,冷得像冰。
你誰啊?絡腮鬍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那身綢緞上停了一下,喲,穿得挺闊啊。哪個廟裡的財神爺?
二狗說: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打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