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像是有千軍萬馬殺過來了。
四丫蕭文瑜穿著一身利落的短打扮,頭髮紮成一條馬尾,肩上挎著一個帆布包,包裡鼓鼓囊囊的,塞得都快撐破了,一看就裝滿了紙筆、採訪本、墨盒、備用墨盒、以及不知道從哪兒順來的點心。她身後還跟著兩個報社的記者,一男一女,男的揹著畫板和一沓白紙,女的抱著筆記本和墨盒,氣喘吁吁地追著。
“四叔!四叔!我聽說您要出海了?”四丫一進門就嚷嚷,聲音大得像打雷,震得房樑上的灰撲簌簌往下掉。老吳在外院嚇得掃帚都掉了。
蕭戰被這突如其來的音浪震得耳朵嗡嗡響,揉了揉太陽穴。“你訊息倒靈通。我還沒出門,你就知道了。”
四丫得意地揚了揚手裡的本子,下巴抬得老高。“那是。我們報社,訊息比順天府還快。您今天在物資會上說的每一句話,我都知道了。連您說的那個‘冰淇淋’我都知道了。張文遠已經給我們報社畫了冰淇淋的示意圖,下週生活版要出專刊。”
蕭戰看了她一眼。“那你知不知道你四嬸在正堂裡坐了快一個時辰等我來著?”說著朝蘇婉清方向一揚眉,語氣裡帶著一種“你自求多福”的暗示。
四丫這才看到蘇婉清,臉上的囂張氣焰瞬間像被澆了一盆冷水,縮了縮脖子,擠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四嬸,您也在啊。我……我這不是著急嘛。我們報社截稿時間是今晚,要是趕不上就得排到下期了。”
蘇婉清笑了笑,那笑容溫和得像春天裡的暖陽,但四丫總覺得那暖陽底下藏著冰刀子。“你們聊。我去廚房看看,該做晚飯了。”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蕭戰一眼,那眼神里有一千句話——翻譯過來大概是“你給我適可而止,別什麼都往外說”。但說出口的只有三個字:“別聊太晚。”
蕭戰點頭,目送蘇婉清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後。
四丫鬆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小聲嘀咕:“四嬸今天怎麼這麼有殺氣?誰惹她了?”
蕭戰:“你四嬸哪天沒有殺氣?只是平時藏得好。”
四丫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然後立刻恢復了記者的戰鬥狀態,從帆布包裡掏出一沓厚厚的採訪提綱,啪地拍在桌上。那沓紙少說有二三十頁,邊角都捲了,顯然是熬了好幾個夜準備的。
“四叔,我們報社要給您遠航做系列報道。頭版頭條,連發一年!標題我都想好了,您聽聽哪個好——”她清了清嗓子,像說書先生一樣念道:
“第一個——‘蕭國公下西洋:大夏崛起的新篇章’!第二個——‘蒸汽鐵艦破重洋,不以兵戈震四海 —— 大夏首輪全域環球外事訪問今日正式啟航’。第三個——‘棄千年藩屬舊制,啟全球平等邦交!三大使團聯袂出海,布大夏通商秩序於天涯海角’。第四個——‘一艦載文明,百船通財路,此行遍歷東西洋,立海上和平新規則’。”
蕭戰聽完,面無表情。“你這是標題還是論文?”
四丫:“標題!好標題才能吸引讀者。四叔您說哪個好?”
蕭戰:“哪個最短?”
四丫:“第一個。‘蕭國公下西洋:大夏崛起的新篇章’。”
蕭戰:“就這個。太長了我記不住。而且你那個‘不以兵戈震四海’,萬一到時候真打了,你這不是打臉嗎?”
四丫想了想,把那一條劃掉了。“那改成‘以理服人,以炮壯膽’?”
蕭戰:“……你還是用第一個吧。”
四丫嘿嘿一笑,把那沓提綱推到蕭戰面前。“四叔,那您看看這些問題,一個一個回答。我慢慢記。”
蕭戰拿起來翻了翻,密密麻麻列了幾十個問題——為什麼要下西洋?帶了多少人?多少船?多少炮?多少罐頭?多少馬桶?打算跟哪些國家建交?會不會打仗?有沒有危險?什麼時候回來?帶不帶土特產?船上的廁所在哪個位置?馬桶沖水好使不?洋人要是搶咱們的船怎麼辦?海上遇到風暴怎麼處理?每天吃幾頓飯?
蕭戰把提綱還給她,嘴角抽了抽。“你問這麼多,我回答到明天也回答不完。你是要把我的一生寫進報紙?”
四丫:“那您挑重點說。重點中的重點。”
蕭戰想了想,豎起三根手指。“重點就三句——去建交,去開眼,去掙銀子。”
四丫眼睛一亮,那亮光比碼頭上的訊號燈還刺眼。“這句話好!四叔,您再說一遍,我記下來。慢一點,一個字一個字說,我怕漏了。”
蕭戰又說了一遍,放慢了語速,像教小學生認字。“去——建——交,去——開——眼,去——掙——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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