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街上的喧囂像潮水般退去,留下的只有巡邏士兵踏在地上的皮靴悶響,和那些機關獸行走時咔噠的節奏聲。
酒館和賭坊的大門開了又關,漏出的酒氣與煙霧混雜著狂笑或哀嚎,在街上來回飄蕩。
萊恩把圍巾往上扯了扯,又將背後的千葉調整到方便抽取的位置,確認了在遇到突發情況時可以迅速拔刀,這才沿著主街拐入了小巷。
城裡的晚風帶來了各家煙火的餘味,吹過來時一陣陣地往鼻孔裡鑽。萊恩縮了縮脖子,本打算憑自己的力量去找到“舊水渠”,可自己顯然小看了八燒黑市的隱秘程度。
轉了半天仍找不到地方之後,萊恩只好承認——自己不得不找人問問路了。
問路的方式自然不能是“舊水渠在哪”或者“有沒有什麼能接活的地方”這種蠢話。能這麼問的,不是剛入行的愣頭青,就是釣魚執法的巡邏兵。
他需要一個更自然的切入點,或者是找到同樣前往舊水渠的傭兵或賞金獵人,跟在他們身後過去。
街角有個賣烤栗子的攤子還沒收攤,這在幾乎沒有行人的路上格外突兀。萊恩自然也把他當成了舊水渠的“放風人員”,湊了過去。
裝著木炭的盆裡火光一閃一閃,栗子的香氣瀰漫在周圍,勾的萊恩食指大動。
攤主是個眼袋很重的瘦高男人,翻動栗子的手掌滿是老繭,聽見腳步抬起頭,正看到萊恩在攤位前停下了腳步。
他掏出幾枚銅幣放進在了火盆旁的桌上,隨口說道:“給我來一小包。”
攤主包栗子時,萊恩佯裝不經意地將手指伸入火盆,從炭火中夾起一顆栗子。
男人眼睛都瞪圓了,他卻慢條斯理地剝開殼子,丟入口中。
“南邊今晚人多嗎?”
攤主顯然還沒從萊恩那一手“火中取栗”的表演中回過神來,聞言怔了一下,才結結巴巴地開口:“啊…哦?客人你的手…”
萊恩一聽對方的話,就知道自己找錯了人。
“沒事。”他衝著攤主一笑,張開手指伸到男人面前,上面除了多了些炭灰,不見一點傷痕:“一點小把戲而已,栗子味道不錯。”
接過了攤主遞來的栗子,萊恩點頭道謝後便離開了這裡。
萊恩繼續向北走去,越走街道越像手中的栗子那樣,被人剝去了外殼,只剩下裡面甜美的果實。
只不過這種美味,只有遊走在黑暗與陰影中的賞金獵人才懂。
街道深處兩側的房屋上,掛著招牌的越來越少,門口的燈光也越來越暗。那些陽光照不到的角落裡爬滿了青苔,半遮半掩的大門邊上,刻著的全是奇奇怪怪的齒輪記號和複雜的線條。
有些燈光照不到的陰暗角落裡,萊恩也曾瞥見幾個人或蹲或站的靠著牆抽著菸草。火星一閃一閃的映出了他們的半張臉,雙方的視線在空中只一交錯,便各自移開了視線。
偶爾也能看到街上三兩成行的巡邏士兵,帶著一頭機關獸經過。
每當這時,萊恩便停下腳步,將自己藏在陰影裡,口中嘟囔著莫名其妙的話,偽裝成一個輸光了錢的倒黴賭徒,換來對方的一陣嘲笑,卻不會被圍堵盤查。
繼續順著小路和巷子鑽來鑽去,越往北走,萊恩越覺得氣氛壓抑。
不過,他終於在一處岔路,發現了看起來像賞金獵人的人影。
那人披著斗篷,正在從另一條巷子匆匆轉出。
萊恩藏在陰影裡,盯著他斗篷下的凸起,那明顯是某種堅硬的長條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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