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羅奧圖的夜色依舊深沉,但書房內的獵手,已經嗅到了更深層獵物的氣息。家庭的溫暖是歸途,但此刻,他必須先踏入更深的黑暗。
陸彬的目光重新聚焦於螢幕,那深邃的瞳孔中彷彿有資料星河在流動。
他沒有立刻對懷特這條線下達進一步的指令,而是突然切換了介面,調出了一份看似無關的檔案——公司近五年來的重大人事變動與戰略專案審批記錄。
“冰潔,交叉比對兩個時間點:一是懷特主導的‘成本最佳化’專案關停或削減經費的研發清單;二是沃克在位時,營銷資源極度傾斜、甚至超常規投入的產品線。”
他的聲音冷靜得像一塊冰,“我要看看,哪些真正有潛力的專案因為‘缺乏短期效益’被懷特扼殺,而哪些華而不實的東西又被沃克用鉅額資金捧上了天。”
冰潔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這不是簡單的追查,而是要勾勒出一張雙向削弱公司未來的路線圖。
懷特從內部扼殺創新種子,沃克從外部扭曲市場資源,兩者看似各自為政,實則可能形成了一種可怕的協同效應,讓公司看似在前進,實則是在慢性失血。
“演算法正在執行……初步匹配度高達73%。”冰潔彙報,語氣中帶著一絲寒意,“李博士的‘蔚藍計劃’在事故發生前三個月,剛被懷特列入‘下一輪成本審查重點’名單。
而沃克同期則申請了鉅額預算,用於推廣一款被內部評估為‘技術噱頭大於實用’的AR社交眼鏡。”
“果然如此。”陸彬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瞭然。這不是巧合,而是一種模式。”
“懷特負責清除有長期威脅但短期燒錢的“未來”,沃克則負責將資源和注意力引向能快速製造泡沫、便於其操縱牟利的“當下”。
“所以,懷特可能不僅是竊取‘蔚藍’,他可能從一開始,就在系統性清除任何可能威脅到他們這個利益網路未來統治的‘不確定因素’。”陸彬緩緩道,“沃克是鬣狗,撕咬血肉;懷特是毒蛇,侵蝕根基。”
就在這時,周兆安的通訊再次切入,語氣急促:“陸董,慕尼黑那邊有反應了!張曉梅剛傳來訊息——她只是按指令在詢問間隙,‘無意’地提了一句‘懷特先生似乎也很關心過去的事’,施耐德的臉色瞬間慘白,呼吸急促,立刻要求中止問詢,並再次……再次強烈要求與您直接對話!他說……他說事情遠比我們想的複雜,如果硬挖下去,炸掉的絕不止他這一條線!”
狐狸尾巴,終於被踩中了。
施耐德的劇烈反應,無疑證實了懷特在這張網中的關鍵位置,甚至可能觸及了更核心、更危險的秘密。
陸彬沒有立刻回覆周兆安,他沉默了幾秒,目光掃過螢幕上並排顯示著的懷特的檔案、沃克的罪證、以及“蔚藍計劃”那灰暗的標識。
“告訴張曉梅,”陸彬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同意施耐德的請求。
但不是現在,也不是這裡。給他一晚時間思考。明天上午十點,我會親自與他進行全息加密對話。”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讓霍頓的審計團隊,立刻開始‘例行’審查公司所有已離職高管,尤其是因‘個人原因’或‘尋求新發展’離職的前運營部門高階職員的離職審計報告。重點……放在懷特批准過的那些。”
命令下達,一張無形的網開始悄然收緊,目標直指那條潛伏更深的大魚。
陸彬結束通訊,書房內再次陷入寂靜。但他知道,這寂靜之下,是比之前更加洶湧的暗流。
懷特這條線所通向的,可能是一個盤根錯節、寄生在公司體內多年的毒瘤。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沉靜的夜色。
家庭的溫暖是他必須守護的軟肋,也是他此刻最堅硬鎧甲。他拿出終端,給冰潔發了一條簡短的資訊:
“故事講完了嗎?我馬上過來。”
然後,他關掉了書房的主螢幕。無論面對多麼深邃的黑暗,有些溫暖,必須此刻就去守護。而明天的對話,將是一場新的戰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