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師弟絕不會犯這種錯。” 老者把墨錠推回給青年,“定是你自己保管不當,讓濁氣浸了墨體。按規矩,得扣你半個月的份例。”
慕秋瑾拉著巖耕悄悄退到一旁,低聲說:“那是趙師弟,性子最是急躁。靈墨嬌貴得很,存放時不僅要隔絕濁氣,還得定期用靈力滋養,不然再好的墨也會變質。”
她指了指二樓深處,“等你正式在二樓學習之後就知道,光是存放靈墨的陣法就有十二種,每種墨的存放都有講究。”
兩人正說著,周墨師不知從哪裡冒出來,手裡捧著個青瓷碗,碗裡盛著粘稠的金色液體,正散發著淡淡的龍涎香,聞起來雅緻又清潤。他看到巖耕,眉頭微微一皺,問道:“這是新來的?”
“嗯,周伯,我們正要找您呢。” 慕秋瑾連忙介紹,“這是巖耕師弟,他想跟著您學習調變靈墨。” 雖說巖耕已來陣法堂三個月,但在靈墨調變這一塊,確實還算是個新人。
周墨師 “嗯” 了一聲,把青瓷碗放在玉案上,拿起銀勺輕輕攪動著碗裡的金色液體,又問巖耕:“想學調墨?”
見巖耕點頭,他指了指碗裡的液體,“這是用金線蛇的膽汁調的‘金沙墨’,還差最後一道工序。你來說說,該加什麼才能讓墨性更穩?”
巖耕愣了一下,他從未見過“金沙墨”,心中有些緊張,但還是快速回想剛才慕秋瑾講的靈墨特性,斟酌著回道:“弟子愚鈍,不知‘金沙墨’的特性,但若要穩固墨性,或許可以加入少許‘凝神草’的汁液?” 話剛說完,他便屏住呼吸,等待周墨師的評判,手心已微微出汗。
周墨師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拿起銀勺在青瓷碗中輕輕一攪,金色墨汁泛起的漣漪漸漸平息。
他抬眼看向巖耕,目光如淬了墨的刀鋒,銳利中帶著審視:“加入‘凝神草’的汁液雖對,但你可知這汁液該在墨溫多少時加入?差半分火候,不是蛇膽燥性難消,就是‘凝神草’的清苦會敗了‘金沙墨’的金芒。”
巖耕被問得一窒,方才全憑靈墨需 “穩性” 的共性推斷,此刻面對這細緻的問題,實在答不上來。他不敢妄言,只得老實拱手:“弟子不知,還請周墨師賜教。”
周墨師輕哼一聲,指尖在碗沿輕輕一叩,青瓷發出清越的脆響,在室內迴盪。“金線蛇膽屬至陽,需以‘月華草’火烘至三刻,待墨溫降至指尖觸之微燙卻不灼膚時,方能滴入凝神草汁。”
他頓了頓,語氣嚴肅起來,“這火候,得用靈識一寸寸去品,不是光靠嘴說就能學會的。” 說完,他看著巖耕眼中未有絲毫退縮的懇切,語氣才稍稍緩和,“你既敢應下,想必是有幾分韌性。調墨可不是敲敲打打的活計,磨的是性子,練的是靈識,稍有不慎就會毀了整批材料。”
巖耕連忙表態:“弟子明白,定會潛心學習,絕不敢懈怠。”
“明白就好。” 周墨師將青瓷碗收入木匣,轉身從架上取下一本泛黃的簿冊,扔給巖耕,“這是《靈墨七十二法》的入門篇,先把裡面三十種基礎墨方背熟。三日後卯時來這裡,我考你辨識墨材。”
他又瞥了眼旁邊的慕秋瑾,“秋瑾,你帶他去領套調墨的傢伙什,玄絲手套、測溫玉片、凝露瓷盞,一樣都不能少。告訴他哪些材料庫房能領,哪些得自己掏靈石買 —— 別指望家族能供他霍霍。”
慕秋瑾眼睛一亮,連忙應道:“知道了周伯!” 說著,又悄悄對巖耕眨了眨眼,眼底藏不住的笑意,顯然是為他能得到周墨師的應允而高興。
巖耕接過簿冊,入手沉甸甸的,封面上的墨跡雖已有些褪色,卻透著歲月沉澱的厚重。他低頭看著封面上 “墨法入門” 四字,指尖撫過那凹凸的紋路,心中一陣激盪 —— 方才周墨師那句 “三日後卯時來”,已然是允了他入門學習。
“多謝周墨師成全!” 他深深一揖,抬頭時,見周墨師已轉身對著藥櫃挑選藥材,只留給他們一個背影。
周墨師袖口沾著的金墨與墨綠汁液,在素色衣料上暈出奇特的花紋,倒像是一幅渾然天成的水墨小品,別有一番韻味。
跟著慕秋瑾走出靈墨室時,巖耕才發現自己後背已沁出薄汗,黏在衣料上微微發涼。他鬆了口氣,輕聲道:“剛才真是僥倖,全憑師姐剛才講的靈墨特性才敢那樣推斷。” 語氣裡仍帶著幾分後怕。
慕秋瑾笑著擺了擺手,銀線編織的袖口隨動作輕輕晃動,折射出細碎的光。“這也是本事。周伯最不喜眼高手低的人,你能老實承認自己不懂,反倒合了他的脾氣。”
她領著巖耕往庫房走去,又說,“對了,靈墨調變的課程也是三個月,等你透過考核,我再帶你去三樓學靈紋繪製。”
“好的,秋瑾師姐。” 巖耕應道,腳步都輕快了幾分,心中對未來的學習充滿了期待。
慕秋瑾側頭看他,眼尾彎起,帶著溫和的笑意:“好在你的靈識修煉得不錯,聽說你習得一手好刀法,手腕穩得很,這對控制靈墨流量大有裨益。”
“三樓的靈紋鐫刻,對你來說難度或許不大,真正難的是靈紋之間的勾連 —— 那可不是簡單畫幾條線,得讓每一筆都帶著靈力流轉,像血脈一樣活起來才行。”
巖耕握著手中的簿冊,他想起《墨靈御陣基礎入門》裡那些繁複的陣圖,忽然覺得調墨這門學問,或許比釀酒還要精妙幾分,心中對即將開始的學習愈發嚮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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