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無法完全消除所有痕跡,但至少從表面看來,此地已與尋常荒嶺別無二致,若不仔細查探,根本難以察覺方才曾發生過一場短暫而激烈的生死搏殺。
山風吹過,捲起滿地荒草,帶來淡淡的血腥與焦糊氣味,又在轉瞬之間悄然消散。
巖耕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連續施展多種強力法術,尤其是“十里金虹”與兩次“破空閃”,對他的法力消耗不小。
正欲取出“青禾釀”喝上一口,他的靈臺忽地一凜,一股極其隱晦、卻與周遭自然韻律微微相悖的波動,從數十丈外一處亂石陰影中傳來。
他猛然轉頭,目光如電,死死鎖定那處陰影。
陰影之中,一塊灰褐色巨石旁,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一道原本完美融入環境、彷彿從未存在過的模糊灰袍人影,因那一絲極細微的氣息洩露,輪廓在巖耕敏銳的神識感知中,驟然清晰了那麼一瞬。
正是七叔公——“影七”徐旗宵。
他依舊靜立不動,灰袍尋常,面容普通,可此刻,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一點幽紫光芒卻愈發明顯,正落在巖耕身上。那目光中,少了慣常的絕對漠然,多了一絲幾乎無法捕捉的震動。
從巖耕暴起發難,以雷霆手段連誅厲鵬,再到以“靈蛇躡電”遠距狙殺使劍中年,最後施展“十里金虹”配合“破空閃”截擊殺鉤老者,整個過程兔起鶻落,狠絕凌厲,沒有半分拖沓與猶豫。
尤其是面對最後那名老者的哀聲求饒,巖耕一句廢話也不多說,點出的那一指“金煞貫甲針”,快、準、無情,將這份果決與殺伐展現得淋漓盡致。
這一切,顯然稍稍超出了這位代號“影七”、閱歷豐富的老牌築基修士的預料。
正是這剎那間的心緒波動,讓他原本完美無瑕的隱匿出現了一絲裂隙,被巖耕敏銳地捕捉到。
四目在空中短暫相接。巖耕心中雪亮,族長安排的後手,這位深不可測的七叔公,方才全程目睹了這場廝殺。而自己展現出的手段與心性,顯然令對方有些意外。
他神色未變,只是朝著那處陰影,極輕微地點了下頭——既是打過招呼,也表明自己已然知曉對方的存在。
陰影中,徐旗宵眼底那抹幽紫光芒微微流轉,似乎將巖耕從頭到腳再次審視了一遍。
隨即,他也幾不可察地頷首回應,緊接著,那模糊的身影便如同被抹去的墨跡,在岩石陰影中無聲暈開、淡化,直至徹底消失,再無半點痕跡與氣息殘留,彷彿方才的一切都只是錯覺。
荒野重歸寂靜,唯有風聲嗚咽,捲過方才的戰場,將最後一絲異樣也徹底吹散。
巖耕收回目光,眉頭卻微微蹙起,心中驟然升起一絲不安。
厲鵬三人在此伏擊,絕非偶然,這般精準的攔截,難免讓他心頭一沉——雪狼谷此刻只有秋瑾、曾小石、林沫三人駐守,玄陰門既然敢明目張膽對他下手,會不會趁虛而入,對雪狼谷發難?
此事容不得耽擱,巖耕不再多想,左手一翻,靈獸袋靈光一閃,一道青金色的身影驟然沖天而起,尖嘯之聲劃破長空,正是御霄吞雷鵬“驚世”。
驚世振翅間,風雷之聲隱隱作響,翼展丈餘,渾身覆著細密的青金羽毛,眼神銳利如鷹,穩穩落在巖耕身前。
巖耕足尖一點,躍至驚世背上,“走!”他低喝一聲,驚世會意,振翅疾馳,化作一道青金流光,朝著東南方向的雪狼谷疾馳而去,速度較此前獨自御刀,快了數倍不止。
他心中愈發清楚,玄陰門——或者說其背後的幽骨真人、烈風真人,顯然已經將雪家,將他巖耕,列為了必須清除的目標。
今日,不過是個開始。更大的風暴,或許正在疊隙幽城,在那即將開啟的秘境之中,悄然醞釀。
而他需要做的,便是在風暴降臨之前,趕回雪狼谷護住眾人,更要變得更強,強到足以讓任何覬覦者,都付出血的代價。
青金流光劃破天際,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山野之間。
唯有風中殘留的、淡到幾乎無法察覺的金煞氣息與風雷餘韻,默默訴說著方才那場短暫而致命的交鋒,以及此刻正加急奔赴雪狼谷的緊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