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亥時。
煉器室內,“熔金暖雲爐”的爐火已然熄滅,只餘淡淡的溫熱。
巖耕盤膝坐在蒲團上,手中正把玩著一柄長約七寸、形如翎羽的飛刀。
刀身線條流暢,在室內明珠的光照下泛著淡淡的銀灰色光澤,靠近刀鐔處隱有云紋般的細密紋路流轉——那是熔合了雲紋鋼後自然形成的紋理,兼具韌性之餘,更添幾分靈秀。
這便是他歷經兩次失敗後,終於在第三次煉製中成功的“靈羽飛刀”。
第一次失敗,是因火候控制稍有不均,蠍螯刀肢與雲紋鋼的熔合過程出現細微排斥,最終導致刀身內部產生不可修復的裂痕,出爐即成廢品。
第二次失敗,則是在“靈槽微刻”這一關。他試圖在刀身內部以靈識引導法力,微刻出“銳金”銘文的雛形,卻因經驗不足,刻痕深淺不一,破壞了材料內部靈性流轉的平衡,飛刀雖勉強成型,卻失了鋒銳之意,連凡俗利刃都不如。
這兩次失敗,卻讓巖耕對《雪氏鑄元譜》中“煉器如履薄冰,失之毫釐,謬以千里”的告誡,有了切膚體會。
所幸,第三次煉製時,他吸取了前兩次的教訓。
在熔鍊環節,他摒棄了急於求成的心態,嚴格按照“靈焰七變”的法門調控火候,以熔心焰反覆煅燒材料,直至蠍螯刀肢與雲紋鋼徹底融合均勻,再無半分滯澀。
在塑形環節,他將“鍛元九式”的發力技巧發揮到極致,以“定嶽”式穩住器胚根本,以“溯流”式排擠出最後一點雜質,再以“驚雷”“纏絲”“疊浪”三式交替,將刀身的流線弧度錘鍊得完美貼合圖譜,最後以“振羽”式撫平所有細微震顫,使器胚內外均勻如一。
最為關鍵的“靈槽微刻”,他並未強求一次性刻完整套“銳金”銘文,而是退而求其次,只在刀身內部以靈識引導,留下了三道極為淺淡、卻彼此勾連的導靈槽紋路。
如此一來,雖無法主動激發“銳金”之力增強穿透,卻能大幅提升法力灌注的流暢度,使飛刀在擲出時更易操控,速度與穩定性也有保障。
此刻,巖耕將一絲金系法力緩緩注入飛刀。
“嗡——”
飛刀輕輕震顫,發出低微的清鳴,刀身上的雲紋似乎活了過來,泛起一層淺金色的光暈。
巖耕心念微動,飛刀便“嗖”地一聲脫手而出,在煉器室內劃出一道銀灰色弧線,繞著石屋飛旋一圈後,又穩穩落回他掌心。
飛行平穩,轉向靈活,法力傳導順暢。
雖只是最基礎的下品法器,甚至未銘記完整銘紋,但作為他親手煉製的第一件成品,已足夠讓他心生歡喜。
更重要的是,透過這次完整的煉製過程,他對材料特性、火候掌控、錘法運用、靈識微操等煉器關竅,都有了實實在在的體悟。這些經驗,遠比成功煉製一件法器本身更為珍貴。
巖耕將飛刀放在掌心反覆端詳,總結著得失:“蠍螯刀肢的‘堅銳’特性發揮出了七成,雲紋鋼的‘韌性’與‘導靈’特性也融合得不錯,但寒鐵粉末淬火時,時機把握仍可再精準半分,如此刀鋒的耐損性應能再提升一線……至於那毒屬性,暫時不動為妙,待日後對毒理與材料融合之道理解更深時,再作嘗試不遲。”
他正思忖間——
“嘶……”
腦海之中,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一片模糊的畫面。
那是“青熒”透過“通靈蟲目”共享而來的視野:夜色籠罩下的雪狼谷外,山林影影綽綽,而在那些樹木與岩石的陰影之間,似乎有什麼無形的東西正在蠕動、匯聚,緩緩朝著山谷方向靠近。
畫面斷續而模糊,但那股陰冷、死寂、帶著淡淡怨憎的氣息,卻透過精神連結清晰地傳遞過來。
巖耕神色一凜,豁然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