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殿的喧囂徹底散去,只餘下空曠山道上的迴音在石壁間碰撞、消散。
回到雪魄閣,眾人神色各異,各自散去。秋瑾向巖耕略一頷首,便徑直前往丹房,袖中那十份靈藥需儘快煉製成定神丹,以備不時之需。
巖耕回到自己的房間,反手落下三重禁制。屋內燭火未燃,唯有窗外天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他盤膝坐在蒲團之上,深深吐納數次,將心頭因清玄殿風波而生的滯重緩緩壓下。
待神魂安穩,巖耕並未急著運轉法力,而是內視識海,開始梳理與“替劫術”相關的種種脈絡。
“生死輪迴印”,分“因”、“緣”、“果”、“報”四相。如今他已修成神通種子,已能借用“回果”牽動其餘幾相,但每一次催動,都如千鈞重擔壓於神魂,稍有不慎,本源受損都是輕的。
緊接著,他又審視起另外那兩門秘術。
“李代桃僵、移花接木”——精妙絕倫,可在電光石火間將自身所受傷害或厄難轉移至他物之上,是保命的極致之法;而“分神化劫術”更是詭譎莫測,能將一縷分魂割裂蘊養於外,關鍵時刻,甚至能替自己擋下一次致命的魂殤之劫。
這兩門秘術相輔相成,配合“生死輪迴印”,足具備繪製“替劫術”的全部條件。然而,無論是施展難度,還是對神魂與精元的消耗,都堪稱恐怖。
“光是掌握秘術,還不夠……”
巖耕低聲自語。他需要的是將其具象化、常態化的手段。
想到此處,他再次取出那枚記載“替劫術”繪製方法的玉簡,神識沉入其中,一字一句地參悟推演。這一次,他不再只關注靈紋走向,而是將自身“生死輪迴印”的特性融入其中,反覆推敲每一個細微的銜接處。
許久之後,他睜開眼,眼底精光一閃而逝。
“替劫之術,既可繪於特製符紙,亦可直繪於‘三生輪迴木’之上。前者稱‘替劫符’,後者謂‘替劫木’。”
他想起此前與秋葉居士的一番閒談。秋葉居士曾言,若將替劫之術銘刻於“三生輪迴木”上,因“木”本身蘊含輪迴之意,與替劫之理天然相通,其成功率與最終威能,皆遠勝符紙。唯一的缺點,便是太過浪費這等天地靈物。
若是旁人,或許會權衡再三,但巖耕此刻卻毫不猶豫。
他有“生生造化露”在手,可促進生長、補全本源,這點“浪費”,根本不足掛齒。
主意既定,巖耕不再遲疑。他先點燃了一支“養神香”,淡雅幽香瀰漫開來,令躁動的神念逐漸沉澱。隨後,他又取出一枚“清心定魂珠”握在掌心,以防繪製過程中神魂震盪過度。
一切準備妥當,他從玄空鐲中取出一截之前培育的,手指長短的“三生輪迴木”。此木呈灰褐色,觸手溫潤,隱隱有生命的律動在其中流轉,彷彿每一次呼吸都與它共鳴。
巖耕將靈木置於身前,開始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輸入自身法力。這不是簡單的灌注,而是一種溝通與溫養。他需讓這截靈木徹底認可自己,將其視作己身的一部分。法力如涓涓細流,一遍遍洗練著木身內部的紋理,引導其氣息與自身相合。
這一過程持續了整整六個時辰。窗外天色由明轉暗,又由暗轉沉,巖耕的額頭早已滲出細密汗珠,臉色也漸漸發白,但他手中的法力輸送始終平穩如一。
“就是此刻!”
巖耕眼中精光爆射,拿起早已備好的“金雷燎雲筆”。他屏住呼吸,心神沉入識海,小心翼翼地引動了“生死輪迴印”中的那一絲“回果”之力。
那股玄之又玄的力量順著經脈湧入金雷燎雲筆,筆尖凝聚起一點混沌微光。
“嗡——”
“三生輪迴木”輕輕震顫,彷彿在呼應這份來自輪迴法則的牽引。
緊接著,巖耕開始運筆。筆尖在“三生輪迴木”表面遊走,銘繪出繁複玄奧的“李代桃僵、移花接木”靈紋。每一筆落下,都彷彿抽走他一分心神,靈紋成型之處,木身微微發燙,空氣中隱約有風雷之聲低鳴。
隨著靈紋漸次閉合,整截“三生輪迴木”散發出一股滄桑氣息,彷彿連線著另一個時空。
但這還遠未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