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把他嚇壞了。”輕佻的聲音像是另一個時空傳來,隨著這道聲音的出現,菱田綱的視野裡又有了光亮。
然而,這光亮的產生並不是因為審訊室恢復了供電,而是他面前亮起了兩個功率極大白得刺眼的手電筒。
“你、你們是誰!”菱田綱恐懼地大喊:“來人啊!警察呢!有人進來殺人了!”
刺得他睜不開眼睛的手電筒終於大發慈悲地從他眼睛上移走了,菱田綱這才得以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兩個人的容貌。
兩道慘白的光束在黑暗裡沉浮,像是手術刀劃開腐肉,手電筒的光暈裡浮動著細密塵埃,將兩個人剖成明暗切面。
金髮男人的蜂蜜色髮絲被冷光濾成亞麻白,肩線挺拔如古希臘雕塑,他左手插在黑色作戰褲袋裡,右手捏著手電筒自然垂落,小臂袖子挽起,平白給他添了十二分的色氣。
銀髮男人長髮束成高馬尾,髮絲和皮膚比手電筒的光更冷,在這種冷色光調下,他本就過分精緻的眉眼更像被AI合成的偽人,收拾收拾能直接去鬼屋工作。金屬筒身在他手中翻轉,光暈在地面轉出漩渦狀的漣漪。當光束偶爾掠過他下頜線時,投在牆上的影子如修道院壁畫般聖潔,和真實世界中鬼氣森森的他形成鮮明對比。
菱田綱傻在原地,如果不是時間不對,他真的很想問一句——現在的連犯罪分子招人的顏值門檻都這麼高了嗎?
金髮男人忽然輕笑出聲:“剛才還在對警察大呼小叫,現在又開始呼喚警察了呢。”
他聲音裡裹著冰碴,卻偏要彎起唇角做出親和姿態,活像雜誌內頁裡帶著危險氣息的奢侈品代言人。
斯巴拉希——旁邊的拉萊耶忍不住撇開臉偷笑了一下。
怪不得能騙過組織那麼多人,波本的演技可以去競爭一下奧斯卡了——純純大惡人啊。
“他為什麼這麼相信警察不會動他?”拉萊耶開始說自己的臺詞:“如果警察想保護他,我們兩個也不會出現在這裡啊?”
“現在是停電時間。”拉萊耶用手電筒扒著菱田綱的眼睛轉了一圈:“監控也停掉了,所以接下來,菱田先生要好好思考怎麼回答我們的話哦~”
他的聲音像是浸過冰水一般,在炎熱的時候聽會瞬間緩解焦躁,但在本就陰冷的審訊室裡,聽的人只覺得身上纏了一條毒蛇。
安室透的皮鞋又開始移動,這次是繞著審訊桌緩慢踱步。每一步落下,都激起灰塵在光柱中狂舞。菱田綱的眼球跟著那團黑影轉動,脖頸發出生鏽合頁般的咯吱聲。當陰影徹底籠罩他時,他聽見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比腳步聲還要響亮。
“你們……你們到底想怎麼樣?”
安室透從正面靠近他,惡魔低語:“你以為我們是要說菱田亞紀的事嗎?放心,這個問題用不著勞煩你,你的兩個兒子已經在停電前把事情交代地清清楚楚了,我們想知道的是另一個問題。”
“為什麼,是菱田亞紀?”安室透重複了一遍問題:“世界上有那麼多女孩,為什麼她偏偏頂替了你女兒的身份?”
菱田綱崩潰地搖頭:“不能說,我不能說!他們會殺了我的!”
“菱田先生,你放心——啊,當然,我不是說我們會保護你,而是……”拉萊耶繞到後方,在菱田綱耳邊輕輕道:“從你被光明正大地抓進警局,就已經進入了你口中的‘他們’的獵殺名單,這才是我誘你入局的目的。”
“無論是說還是不說,都不會改變被滅口的命運。區別就是,如果你替我們解開謎題,我們說不定可以提前解決掉想把你滅口的人;如果你不會說……我們也不會太為難你。”
“啊,對了,菱田先生之前的問題我要先解釋一下。”明明是第一次合作,安室透卻在配合中感到了一絲默契:“根據日本刑法第36條第一款,正當防衛需滿足緊迫的非法侵害,且需要考慮防衛行為的相當性。如果你堅持自己下老鼠藥是對入室搶劫的卡……萊姆先生的正當防衛,那麼請問,你有時間下毒,卻沒時間報警嗎?”
“綜上所述,你的行為根本無法成立正當防衛,如果到了法院,法官會根據萊姆先生的傷情把你送進監獄……你很可能會擁有一個脾氣暴躁的室友,在某一天被他失手打死也是很正常的事……還有你的兒子和妻子……而我們什麼都不會做,是的,什麼都不會做。”
“但如果你配合我們,萊姆先生的身份……也大有文章可做,是不是?”
拉萊耶的手順著安室透的胳膊滑下,將他和自己手中的手電筒按滅,俯身將菱田綱困在審訊桌前。
審訊室重新變回漆黑一片,這一刻,不止是菱田綱,安室透耳邊也只剩下拉萊耶的低低的笑聲。
“我聽人說,當一切突然變得漆黑一片的時候,可以聽見受到驚嚇的聲音。”
”?嗎了見聽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