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織無我離開四樓半的十分鐘前。
安室透早已下樓,沖洗掉身上酒漬的拉萊耶從換衣間裡的簡易淋浴室走出,沙發上多出來一個不到一米七的中年男人。
拉萊耶對房間裡多出的人沒有表現出半點詫異:“大岡先生想喝點什麼?”
“你對我的到來,一點都不驚訝?”大岡清和眼中有審視和懷疑,右手邊放著的烏黑槍支十分醒目。
“我該驚訝嗎?”拉萊耶拿出一個高腳杯:“香檳怎麼樣?”
大岡清和見他不知道從哪兒抽出一柄雪亮的騎兵馬刀,捏緊了手邊的槍:“劍開香檳?”
“我就知道大岡家的人都見多識廣。”拉萊耶揮舞了幾下馬刀,在大岡清和警惕的目光下,從冰櫃裡拿出一瓶香檳,用刀背在金線上一敲——
“砰——”香檳裡的氣泡將瓶塞和瓶口頂部探出,一點玻璃渣都沒有落到酒裡。
只有懂行的人知道這看似輕輕巧巧的一下里蘊含著多少技巧,拉萊耶給大岡清和倒了一杯:“Bon appétit(請享用)。”
“從你說出是自己找人送我‘禮物’之後,我就知道,我們早晚有一天會面對面地來一場談話。”拉萊耶依舊大大咧咧地披著浴袍:“但我不喜歡被人打暈之後‘請’到保姆車上嚇唬,服務員小姐已經被送去警局了,我相信這種小事你可以自己處理。”
大岡清和看著拉萊耶抿了一口香檳才開口:“有冰嗎?”
酒精可以緩和緊張的氣氛,大岡清和再嘴硬也要承認,眼前這個年輕人身上有一種很特別的氣質,能讓人無視性別和立場欣賞他的魅力。
“我相信大岡清和先生不是傻子,你心裡很清楚,找人給我‘教訓’不僅不會讓我這樣的人退卻,還會激怒我更瘋狂地針對紅葉小姐——當然,這裡的‘我’是你想象中的我。”
拉萊耶盯著從杯子底端往外冒的氣泡:“真實的我卻並沒有照你的想象來,但你不想放過我這柄好用的刀,這就是你今天來這裡的原因。”
大岡清和摩挲著光滑的高腳杯:“原來我是在這裡暴露的......你說的沒錯,我並不希望你停止對大岡紅葉的攻擊。”
拉萊耶歪頭想了想:“《繼承者們》?”
他說的沒頭沒尾,但即使是沒看過這部韓劇的大岡清和也能理解他的意思:“可以這麼說。大岡家是個很傳統的家族,注重嫡長子,所以哪怕我的哥哥資質平庸且只有一個日常穿得像個○子的獨女,他依舊享用著比我多得多的資源,而我的孩子也永遠低他的女兒一籌。你是個有野心的年輕人,應該能理解我這份不甘吧?”
拉萊耶打量了大岡清和一眼——能讓一個身上無處不寫著“古板”二字的人對侄女說出○子這樣的評價,看來前首相的下一代之間已經積壓了太多怨恨。
“如果歷史上日本皇室在每一代能多幾個出色的繼承人候選,你們就會更清楚的意識到,子女間出現這種情況大多都是老人故意為之,你的對手不是你的兄弟,而是你的父親,但很可惜,很多人都認識不到。”
拉萊耶往沙發上一靠,抑揚頓挫地背了一段嗲子文學:“儒家文化薰陶下的父子,是君臣,是仇人,是情敵,是兄弟,是朋友,是舍友,只有父親躺在病床上那一刻才是父子。”
“還有還有,我永遠不敢直視父親的馬////眼,因為那是我的來時路......哈哈哈哈哈哈哈!”拉萊耶笑到捶沙發,完全沒注意到對面大岡清和的臉已經扭曲地快要吐出來了。
大岡清和開始懷疑自己今天過來的決定到底是否正確,因為現在的拉萊耶看起來腦子實在不太正常。
“抱歉,一說就停不下來。”拉萊耶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淚水:“說正事,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關於大岡紅葉的輿情到現在都沒完全壓下去,這裡面有你的一份功勞吧?”
大岡清和沒有說話,但驟然緊縮的手指已經表明了答案。
“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就可以走了,大岡先生,我不想和一個連重點都抓不住的人合作。”拉萊耶放下酒杯。
“雖然大岡家的內鬥與我無關,但你的想法已經證明了你不高的智商和只敢撿軟柿子捏的膽怯。當然,我承認我也挑了軟柿子捏,不過我挑軟柿子是因為以我的身份本來就不需要深入,但你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