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遷怒嗎？”拉萊耶望著窗外，雨點打在車窗玻璃上：“有哦。”
真正的亞恩奧森死在鼠輩橫行的毒窩裡，靈魂和肉體都被藥物腐蝕，只要誰能再給他來一管，他不在乎把全心信任他的艾麗婭抵押出去。在那個令人作嘔的小家庭中，除了艾麗婭，其實誰都談不上完全的十惡不赦或全然無辜。
雖然一開始是政治作秀，但那對夫婦曾經試著去愛過亞恩奧森，卻無法擺脫人類更愛留著自己的血的後代的本能。而亞恩奧森也不是那種可以迅速融入一個家庭的“完美小孩”，他不擅長偽裝，除了艾麗婭之外無法和別人和諧相處。而這種不和諧讓本就不純粹的關愛變質。
從養父的猥褻到養母的邀請，亞恩奧森完成了從受害者到利用優勢反向控制的轉變。除了配合能讓他的日子更好過之外，他還學會了偷錢——一開始是偷，然後在養母一次次流著淚的縱容下變成明搶，最後被無法忍耐又下不了死手的養父一腳踢進寄宿學校，一步步走向墮落和死亡。
然後，拉萊耶來了。
“有時候我會想，或許心智上的缺陷是上帝送給她的禮物也說不定，”拉萊耶輕聲道：“否則她就會知道偷走她和諧家庭的小偷就是她滿心依賴信任的‘亞恩’——她現在都不知道爸爸媽媽到底是因為什麼分居，還以為他們去雪山溫泉莊裡度假了。”
“她的喜歡就是我的報復。”拉萊耶緩緩撫摸著艾麗婭長著雀斑的小臉和耀眼的金髮：“看著伊恩明明恨不得弄死我卻還要在她面前強顏歡笑裝幸福一家人的時候，我就想笑。”
拉萊耶的聲音很輕，彷彿羽毛輕輕拂過舊疤，在赤井秀一心裡硌出細密的疼。他看著拉萊耶垂落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忽然很想伸手把那片陰影拂開。
指節在方向盤下悄悄蜷縮。赤井秀一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和艾麗婭的呼吸聲混在一起，在這過分安靜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
好幾次，他張了張嘴，那些湧到舌尖的話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喉結滾動時帶著微澀的癢意。
拉萊耶從後視鏡裡看到了赤井秀一的目光，這一刻，他突然起了些玩味的心思。或許是挑釁，或許是憐憫，他跳出了亞恩奧森這個半真半假，和他作為人類時的過去有一定重合，結局卻截然相反的身份。
“你應該對我更警惕一點的，赤井秀一。”拉萊耶輕笑一聲：“伊恩奧森用了五年才認清的事實，我都已經提醒你了，你更應該及早認清。”
“我會吞噬一切，包括你愛的一切和一切愛你的人。破壞別人的幸福，奪走你的一切......沒有發現嗎？自從認識我之後，你就一直很倒黴呢。”
粉色的髮絲滑落頰邊，赤井秀一抬手將其別到耳後，指尖卻在觸到耳廓時微微發燙。
“該走了。”高架上的車流終於開始移動，拉萊耶合上雙眼，之後的一路都不再開口。
“艾麗婭，醒醒，我們下車了。”不知過了多久，拉萊耶拍了拍睡到流口水的艾麗婭。
金髮女孩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跟在拉萊耶身後走進了位於東京郊外的別墅：“亞恩，這就是你的新房子嗎？”
“嗯，找一個你喜歡的房間。”拉萊耶登上臺階，將行李箱和新買的日用品一一放入門內。
“拉萊耶，”赤井秀一在他背後叫住他。
門口的監控在琴酒手裡，為了自己的屁股著想，拉萊耶現在只想快點把赤井秀一打發走，然後剛剛回頭，就進入了一個剋制的懷抱。
沒等拉萊耶反應過來，赤井秀一在短暫觸碰後便立刻收手。
“既然會吞噬一切，那為什麼只留下我呢？”
霧氣中，他的眼瞳像浸在溫水裡的綠色琉璃，瞳仁邊緣暈開一圈淺琥珀色的柔光，可仔細看去，那片溫柔裡沉著執拗的漩渦，看似輕盈，實則每一根絲線都帶著不容掙脫的韌勁。
偶爾，在眼波流轉的間隙，他的瞳仁深處會猝然掠過一絲極細的、近乎透明的紅絲，快得像燭火將熄時爆出的火星，隨即又被更深的溫柔吞沒——那是佯裝馴服的野獸在牢籠縫隙裡帶著血腥味的喘息。
“加我一個吧。”
你是我飢餓最後的歸宿，如果非要有毀滅的那天，就徹底吞沒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