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歷克斯要殺我,6要殺我!就在昨天,你敢說你什麼都不知道嗎!”赤井瑪麗怒吼。
耳機那頭,預料之中地傳來一聲脆響——陶瓷杯摔碎的聲音,緊接著是液體潑濺的動靜,以及布萊恩短促倒抽一口冷氣後的沉默。
太逼真了,這反應。如果不是昨天朝她扣動扳機人沒有絲毫猶豫,她幾乎都要信了。
“我對我媽媽發誓我不知道他要殺你!我只知道亞歷克斯負責在代表團裡保護諾赫,而你在外側進行保險。局長為什麼要殺你?”
布萊恩的聲音是真的慌了,帶著顫抖:“好吧,聽著,我已經和你合作了二十多年,如果局長想殺你,那我也是被瞞著的那個。告訴我你的位置!不......我們去安全屋!我得知道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發生了什麼?”赤井瑪麗低低地笑了起來。引發一陣咳嗽,“他們扮成劫匪去新大谷酒店,亞歷克斯要在混亂中殺了我。”
她頓了頓,感受著心臟在肋骨後面瘋狂擂鼓:“計劃失敗後他們上了警車,在途中殺了六個日本警察直接失蹤,這根本就是6的手段。如果你不知道,那是誰安排他們假死撤退的!”
“不可能!瑪麗,你聽我說,我對此一無所知!我以我的一切發誓!”布萊恩的語氣急切,幾乎是在懇求:“一定有誤會,我昨天根本就沒有安排什麼撤退,我打電話之前還想問你那幾個死掉的日本警察是怎麼回事!”
“亞歷克斯的撤退不是我安排的,我現在都不知道他在哪兒。你必須相信我!如果事實真像你說的那樣,你現在很危險!”
“相信你?”赤井瑪麗的聲音冷得像冰,“給我一個理由。”
“那個書店,‘橡木之心’,”布萊恩語速飛快,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切斷通訊:“你剛到日本時我們接頭的地方,只有我們兩個知道。一個小時後,我在那裡等你。沒有後援,沒有監控,就我一個人。瑪麗,看著我,你就知道我沒有撒謊。”
赤井瑪麗閉了閉眼,腦海裡閃過亞歷克斯扣動扳機時那張冷漠的臉。信任?這個詞在特工的世界裡廉價得可笑。但布萊恩……他是她的聯絡人,不是一年兩年,而是二十年。她需要答案,更需要一個機會。
“……一個半小時。”她最終沙啞地開口,“如果我看到任何不對勁,布萊恩,你知道後果。”
“好!就一個半小時,我一個人!”布萊恩立刻保證。
通訊切斷。赤井瑪麗深吸一口汙濁冰冷的空氣,將自己更深地埋入陰影裡。她立刻動身前往約定的書店附近,然後幽靈一樣利用多出來的半小時,反覆繞著那片區域偵查。沒有可疑車輛,沒有便衣巡邏的痕跡,一切平靜得過分。
“橡木之心”書店縮在一條僻靜小街的拐角,暖黃色的燈光從櫥窗透出來,在溼漉漉的石板路上投下模糊的光暈,周圍有好幾家咖啡店,只是走到門口就會被咖啡和麵包的香氣包圍。
時間到了。赤井瑪麗沒有走正門,她從相鄰建築的後巷繞過去,找到那個幾乎被遺忘的、通往書店地下儲藏室的舊式送貨口。生鏽的鐵門發出輕微得幾乎不存在的吱呀聲,被她用巧勁撬開。
地下室裡堆滿了蒙塵的書籍,空氣裡是陳年紙墨和潮溼木頭混合的氣味,還有一種……淡淡的,甜腥的鐵鏽味。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戰術手電的光柱劃破黑暗,謹慎地移動。
光柱定格在角落一個巨大的書架後面。布萊恩靠坐在那裡,頭歪向一邊,眼睛空洞地睜著,凝固著最後的驚愕。他的頸間,一道極細極深的切口,血跡已經變成了暗褐色,在他淺色的襯衫上開出猙獰的花。
赤井瑪麗的血液瞬間冷了下去。她一步步靠近,靴子踩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布萊恩的右手垂落在身側,左手卻緊緊攥著他那個從不離身的加密通訊器。螢幕還亮著微光,上面顯示著一行編輯好,卻最終未能傳送出去的資訊:
“陷阱,瑪麗別來——”
傳送目標:總部安全線路。
資訊狀態:未傳送。
那個在電話裡和她約好在這裡見面的人……是誰?
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她猛地轉身,手電光掃過整個地下室,槍口隨著視線移動,指向每一個可能藏匿敵人的陰影。空無一人。只有布萊恩和他那未竟的警告。
外面街道上,隱約傳來汽車駛近又遠去的聲音。
赤井瑪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幾分鐘,或者只有幾秒,時間失去了意義。她看著布萊恩失去焦距的瞳孔,看著他那根僵硬的、抵在傳送鍵上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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