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度自律的人一般都有早起的習慣，妃英理就是其中之一，而今天，事實告訴她，早起的鳥兒是真的有蟲......有好東西吃。
前一夜的雪落得靜，現在的馬術道場就成了一片素白。圍欄的木柱裹著蓬鬆的雪，橫欄上積的雪沿木紋微微凹陷，勾勒出舊年的裂痕。
沙地早被雪蓋得嚴實，場中央的跳欄被雪壓得低了些，白色帆布面和雪色融在一起，只露出金屬支架的黑尖。這麼早，連負責清理的人都沒過來，但妃英理卻敏銳地的發現地上已經有了幾圈馬蹄印。
清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妃英理下意識抬頭，然後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
從遠處飛馳而來的黑色駿馬上，拉萊耶銀色的長髮被風捲得盡數向後揚起，如月光織成的流瀑，灰色瞳眸似覆了薄冰的寒潭，不見平時的輕佻，清冷淡漠，在白雪映照下，美得近乎不真切。
他身上穿著一套啞光暗墨綠的高彈絲絨馬術服，極致收腰的剪裁勒出纖細驚人的蜂腰，微敞的立領斜裁V襟露出一截清冷的鎖骨，肩線窄而纖薄。胸前與肩線的銀線荊棘暗紋在風雪中忽明忽暗，冷光流轉，低調卻暗藏鋒芒，貼身長袖收緊手臂線條，腕間銀扣冷亮，襯得手腕愈發纖細修長。
下身亮面的銀色科技緞馬褲在雪山天光下泛著冷冽的鏡面光澤，隨駿馬奔躍的動作流光溢彩，中低腰的設計完美銜接上裝，將腿線無限拉長，筆直緊窄的褲身牢牢貼合腿型，從腰腹一路利落延伸至腳踝。腰間細銀鏈腰封斜跨而過，隨著奔行動盪輕晃，銀鏈碰撞出細碎輕響，晃得人心神搖曳。
“怎麼，妃律師看傻了？要不要上來我帶你跑兩圈？”
妃英理回過神才發現拉萊耶已經到了自己面前，愛美之心和已婚婦女的道德在打架：“我沒想到你竟然會騎馬，還騎得這麼熟練。”
拉萊耶揚眉，妃英理剛才看到的清冷消失不見：“你們不知道的事還多著呢，其實我還學過一段時間馬刀......但是因為手腳不協調被教官踢走了，說多了都是淚。”
“教官？”妃英理意外地看了一眼拉萊耶，覺得他在說笑：“以你經歷的複雜程度，應該沒有時間，也沒有服役資格吧？”
拉萊耶也沒指望她會相信，聞言只是微微聳肩，輕飄飄道：“誰知道呢~所以妃律師到底要不要嘗試一些刺激的新東西？毛利大叔至少要睡到十點才會醒吧。”
帶別人騎個馬被他說得像偷情，但妃英理還是可恥的心動了——她早就想體驗一下縱馬狂奔的感覺，但虎田直信根本不敢讓初學者亂來。
——“要。”
妃英理一開始還有點不好意思去抱拉萊耶的腰，但馬一跑起來她就顧不得了，因為速度太快了。
疾風抽打著臉頰，兩側的樹影飛速倒退，連成一片模糊的褐色殘影。馬蹄聲急促如鼓點，驚起枝椏間的灰雀。馬蹄踏碎晨露，風在耳邊呼嘯成銳利的箭，只有身前緊繃的腰線是唯一能抓住的、穩定的事物。
“籲——”
墨色駿馬在林間疾停，妃英理不得不下馬緩解過快的心率。
如果妃英理是內行人就會發現，拉萊耶的馬術和現代的馬術有非常明顯的差別——上半身一直前傾，重心壓在馬頸前半段，身體緊繃，全然不像現代的騎手一樣直立舒展講究美觀。
在拉萊耶還不是吸血鬼的時候，騎兵是當時俄軍的主力兵種，馬匹陪俄軍撐過了整場一戰。和平年代的馬術追求姿態，速度和技巧，但從戰場上磨礪出來的是殺人和求生的技術。雖然無論是做人還是做吸血鬼，拉萊耶都算得上是四肢不協調的體力廢物，但唯有這身從戰場上帶過來的馬術被他刻入了身體記憶，留存至今。
“你再多來幾次急轉彎，我就要把腦子裡的東西都吐出來了。”妃英理扶著樹幹嘔了五分鐘才喘勻了氣。
“非專業人士請勿模仿。”拉萊耶遞上一瓶水：“這兩天的收穫如何？”
妃英理調整為工作狀態：“虎田武陟在東都大學的時候借的校園貸款我找了業內的朋友繼續調查，受害者不止虎田武陟一人，她查到的貸款人有幾個甚至已經自殺了，還有一些沒畢業就下海的，這些人很抗拒我們的舉證，不願意配合，要說動他們還需要時間。”
——沒錯，妃英理從東京趕來長野縣這麼多天並不是給自己放假順便讓毛利小五郎天天氣她的，她是接受了拉萊耶的工作委託，過來調查虎田武陟的。
“至於校園貸合同......官司我能打，但是很難贏，因為撬動的灰色產業太多了。”妃英理解鎖自己的手機：“虎田武陟籤的這份校園貸背後一定有專業的法務團隊支援，每一個條款都卡著法律的底線，看似是緩解壓力，實際上比七進十三出更糟糕。”
“我給你舉幾個例子......”妃英理以前也打過不少債務官司，對這裡的門道和陷阱很清楚：“也就是說，還款人畢業後掙得越多，留的越少。當然，掙得少就意味著本金都還不上，這是另一條路。”
拉萊耶總結：“意思就是大家都是一樣的割，只不過割法不同。”
“對，所以我很震驚虎田武陟能撐這麼久，因為實際還債的時候，只要你某一個月出了點問題沒有及時還上，就會被催債的人騷擾，向你動作的地方隱瞞這些騷擾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妃英理推了推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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