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倫敦,凌晨一點零九分,第一簇火苗從白教堂路的某間布料倉庫燃起。
火舌從一樓的窗戶竄出,舔舐著外牆,迅速向上蔓延。玻璃在高溫中炸裂,碎片落在街道上,發出清脆的、像冰雹一樣的聲音。夜風把火焰吹向東邊——朝著居民區的方向。
受驚跑出來的人們剛想撥通火災電話,就聽見遠處傳來另一聲悶響。斯特普尼的方向,又一團火光騰起。
然後是第三處。第四處。
東倫敦的夜空,開始被染成橙紅色。
“起火了,快出來!”
年久失修的公寓樓裡,來自奈及利亞的護士挨個敲打每一扇門:“快跑!房子會塌的,去外面等消防員!”
橙紅色的火舌貪婪地舔舐著老舊公寓的木質窗框,濃煙像黑色的幕布遮蔽了半邊天空。三樓的窗戶裡,一位白髮蒼蒼的英國老婦人蜷縮在輪椅上,懷裡緊緊抱著一隻瑟瑟發抖的約克夏犬,嘶啞的咳嗽聲淹沒在噼啪作響的燃燒聲中。
赤井秀一一腳踹開變形的防盜門,灼熱的氣浪夾雜著火星撲面而來。他迅速掃視火場,目光鎖定在窗邊的身影上。柯南緊隨其後,用溼毛巾捂住口鼻,義無反顧地衝了進去。
老人渾濁的眼睛裡迸發出希望的光芒,卻因恐懼和濃煙劇烈咳嗽起來。赤井秀一單膝跪地,沉穩的聲音穿透煙火:“柯南,照顧好狗。”
他小心翼翼地將老人從輪椅上抱起,老人枯瘦的手緊緊抓住他的衣服。柯南立刻上前,輕柔地接過受驚的約克夏犬,用外套裹住它瑟瑟發抖的身體。
“抓緊了。”赤井秀一低喝一聲,抱著老人彎腰衝出火海。柯南護著小狗緊隨其後,灼熱的木屑不時從頭頂落下,濃煙嗆得人幾乎窒息,不堪重負的樓房在他們身後倒塌,再晚一步就會將幾人掩埋。
“消防呢!消防為什麼還不來?!”
一個從煙霧裡踉蹌走出來的中年人失神地坐在地上,喃喃道:“他們不會來了,他們不會來了......”
“剛起火的時候我就打了電話,他們到現在還沒來,他們不會來了,不,不,火就是他們放的!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這群人就是想把我們趕走!!!”
在這個國家,房東故意縱火來驅逐遊客已經不是第一次,柯南稍稍鬆了口氣,想要拉著赤井秀一悄悄離開眾人視線的焦點——如果不是為了救人,在這種大家都不理智的時候出現可不是個好選擇。
但大火面前,名偵探一貫的“潛行大成功”失效了。
“不對,你們也是從這棟樓出來的?我怎麼從來都沒見過?”
狐疑的目光已經轉移到了赤井秀一等人身上,一個男人恍然,激動地上前就想拽住他:“是不是你?他們要找的恐怖分子是不是就是你們?”
“一定是的,是你們帶來了這次火災!如果不是你們藏在這裡,他們根本就不會......”
“把他們交出去!交出去沒事了!”
“交出去!交出去!......”
柯南和赤井秀一從不怕敵人的槍炮,但面對眼前這些家園被毀掉的人,滿肚子的話竟然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這些人說的沒錯,如果不是他們躲在這裡,如果不是他們把戰火帶到這裡,今晚的一切都不會發生了。
“交出去就沒事了?哪裡沒事?你的損失有人補償嗎?你的處境會改變嗎?”
煙塵瀰漫中,一道身影從坍塌的房屋殘骸中緩緩走出。說話的人衣衫被火焰灼出焦黑的破洞,裸露的皮膚沾染著菸灰,半張臉皮肉已經燒焦,令人懷疑受了這種傷的他是怎麼活下來的。
“阿明?”有人認出這個人是另一個街區的穆罕默德·阿明。這個男人一向溫和得外人看來甚至有點窩囊,可今晚的他與平時截然不同。
“穆罕默德·阿明”步伐沉穩,每一步都踏在燃燒的土地上,火星在他腳邊簌簌落下。濃煙勾勒出他堅毅的輪廓,汗水混著黑灰在臉頰上衝刷出溝壑,唯有雙眼如淬火的星辰,在火海中灼灼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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