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他?”琴酒冷笑:“我倒是很想知道‘你和他’之間能發生什麼,一般只有在自己清楚自己是一廂情願的時候才會用‘沒必要’來挽尊。”
赤井秀一眸色微暗,他真的很想在這裡殺了琴酒,這樣拉萊耶就不必再回黑衣組織臥底。但琴酒還有後援,如果偷襲能夠得手還好,既然面對面對上,他就要考慮拉萊耶之後在黑衣組織的生存——現在激怒琴酒沒有意義。
“克格勃的體系搏擊,混合了西斯特瑪的鬆柔卸力和桑博的關節破壞。你果然是俄國人。”赤井秀一換了個話題。
琴酒手中的短刀在指尖轉了一個圈,從反手變成了正手,刀刃朝下,如同一枚獠牙——他不怕赤井秀一胡編亂造,但赤井秀一轉變話題的反應反倒意味著確有其事,至少在赤井秀一心裡確有其事。
好,很好……
銀髮殺手冷笑一聲,率先動手!
這次不再是試探,而是沒有保留、沒有餘力的殺招,每一步的落點都是為了最大限度地接近目標,每一寸肌肉的收縮都是為了將刀送進對手的要害。
赤井秀一沒有後退,截拳道的哲學核心之一是“用最簡單的方法解決最複雜的問題”。面對持刀者的直線突刺,最簡單的應對就是攔截武器——槍。他在琴酒的刀尖距離他的心臟還有一掌距離時,左手以攤手向外撥開持刀的前臂,右手同時前伸,試圖去扣琴酒的咽喉。
琴酒微微側身避開這一擊,右腳前插,別住赤井秀一的腳踝,上半身向前猛地一推。赤井秀一在窄小的樓梯間裡失去平衡,向後倒去。
但他倒下的時候抓住了琴酒的衣領。二人一起從樓梯上滾了下去,身體撞擊在水泥臺階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琴酒的刀在這個過程中脫手飛出,叮噹一聲落在角落裡。
他們滾落到三十七層的平地上,姿勢已經分不清誰在上誰在下。赤井秀一的左臂被琴酒反關節鎖住,肩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琴酒的脖子被赤井秀一的右臂勒住,頸動脈再次受壓,臉色已經開始發青。
兩個人都沒有喊疼,甚至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音。整個三十七層只有兩個人粗重的喘息聲,衣料摩擦的聲音,以及骨骼在極限壓力下發出的細微咔咔響。
僵持了大約十秒後,天台上傳來了直升機旋翼開始轉動的聲音——伏特加啟動了直升機,這是提醒撤退的訊號。
白馬徹的行動已經結束,再待下去,摩根資管背後的勢力就會反應過來。
琴酒的嘴角動了動,赤井秀一感覺到了他喉結的震動,知道他在說話。那聲音太輕,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一口濁氣。
“下次。”
然後琴酒的肘部猛地向後一擊,砸在赤井秀一的肋部,力道已經遠不如之前,但足夠讓他勒住脖子的手臂鬆動一個角度。琴酒從這個縫隙裡翻身而出,沒有回頭,沒有撿刀,直接朝樓梯間上方衝去,三步並作兩步,消失在通往天台的樓梯上。
赤井秀一翻身站起,從地上撿起那把格洛克19,追上天台時,直升機已經升空,旋翼掀起的狂風吹得天台的積水四散飛濺。機艙門還開著,琴酒站在艙門口,一手抓著艙門扶手,另一隻手捂著胸口,身體微微搖晃,黑色的風衣被氣流吹得獵獵作響。
赤井秀一舉起格洛克,瞄準了艙門。
琴酒也舉起了他的伯萊塔——不知道什麼時候撿回來的——瞄準了天台上的人影。
三十米的距離變成了五十米,再變成一百米,直升機越飛越遠,風越來越大,天台上只剩下引擎的轟鳴在迴盪。兩個人都沒有開槍——二人都清楚,在這個距離,這種狀態下,開槍的結果大機率是兩個人都打中對方,然後一個墜機,一個摔在天台上失血而死。
這不是他們想要的結果。他們之間的勝負不該由一場混戰決定,不該由一顆流彈終結。
直升機越飛越遠,變成了灰白天空中的一個黑點。赤井秀一放下了槍,血從他的眉骨上滴下來,落在他腳下槍眼密佈的水泥地面上,濺開一小朵暗紅色的花。
他把格洛克收回腰間,從口袋裡摸出一支菸叼在嘴裡,打火機的火光在他沾血的臉上短暫地亮了一下。他看著直升機消失的方向,煙霧從他嘴角緩緩溢位,消散在東京下午潮溼的空氣裡。
“下次……”
下次再見,必有一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