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你,大和敢助,我恨你。”上原由衣抱著他的脖頸:“很多時候,我都恨不得殺了你。”
大和敢助把臉埋進她的頸窩,那裡有血的味道,也有她慣用的洗髮水殘留的淡香。
“可我更恨的是——”她哽咽了一下:“我更恨的是,沒有你,我的世界是灰色的。”
上原由衣的手指插進大和敢助根根堅硬的頭髮,用力到發顫。
大和敢助想說很多句對不起、想說推開她是他這輩子最懦弱的事。他以為自己在保護她,其實只是在保護自己不被她的愛灼傷。
林篤信說的沒有錯,無法停止去愛,被愛卻無法回應——上原由衣願意接受一個殘破的他,那才是大和敢助真正害怕的東西。他怕自己不夠好,怕連讓她幸福的能力都沒有......但所有的解釋在下墜中都失去了意義。
死亡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嗎?為什麼他不這麼覺得?他只覺得自己被幸福的泡沫包裹著,一生從未有一刻這麼幸福。
死亡抹不去他們的愛,卻抹去了所有隔閡。在墜落中,他可以不再躲避,她也可以不用再追趕。
“由衣。”大和敢助抬起那隻滿是傷痕的手捧住她的臉,溫熱的淚水砸在他手背上,滾燙無比。
“我這一生做錯了很多事,最錯的那一件就是,以為把你推開,你會過得更好。”
他的拇指擦過她的顴骨,擦掉一顆又一顆眼淚。
“我真的很嫉妒虎田義郎,嫉妒得快要瘋掉,但這份嫉妒的根本原因是——我恨我自己,我恨我自己給了他趁虛而入的機會,凡是和你有關的事,就算只是虛名,我也不想讓給別人。”
“對不起,由衣,我愛你。”
這句遲到的告白兩個人都等了太久,上原由衣將額頭抵住大和敢助的額頭——到底是什麼樣的距離,非要經歷生死才能跨越?
“我也愛你。”
死亡抹去了所有社會角色、殘缺與健全的差異。在深淵中,他們是完全平等的兩個靈魂。她的瞳孔裡有他的倒影——狼狽的、殘缺的、喘息著的......但她的眼睛沒有一絲憐憫或猶豫,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溫柔。
四周是灰白的崖壁、灰暗的天空、灰色的死亡。但就在她的瞳孔深處,大和敢助看見了一抹濃烈的、灼燒般的鮮紅。
——他胸口滲出的血染紅了她的警服,她的血也是如此。那是他們兩個人的生命在最後幾秒裡混合成的、再也無法分離的、唯一的顏色。
大和敢助捧住她的頭,鄭重地吻了上去——這是一個遲到了十多年的、用盡最後氧氣的、帶著血腥味和鹹澀眼淚的吻。
他們真的是在墜落嗎?不,他們沒有墜落,而是穿透死亡在上升——穿越死亡漩渦後,是否有一片巨光在他們的頭頂上鋪展?
撞到崖底的前一秒,大和敢助的手臂把上原由衣箍緊在懷裡,彷彿融入骨血;上原由衣把臉埋在大和敢助心口那個創口的位置,聽見那顆殘破的心臟跳動的聲音。
一下。
兩下。
三下。
然後是巨響,碎裂,無邊無際的黑暗。
但在黑暗徹底吞沒一切之前,風停了,墜落停了,疼痛停了——那一秒裡,沒有殘缺,沒有自卑,沒有怨憤,沒有分離。
只有鮮紅,徹底融合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鮮紅。
像黎明前最濃烈的朝霞,像他們年輕時一起看過的、某個深秋山頭上燒遍天際的紅葉。如今,那顏色鋪滿了整個世界,再也無法褪去。
。開分們他將再法無也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