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丈夫讓宮野艾蓮娜感到陌生。
“厚司，你沒有聽懂我說的話嗎？”宮野艾蓮娜不甘心地再次做出嘗試：“沒有任何一個、一個稍微有良知的人會用一個孩子做實驗，這個組織絕對不是我們之前想象的那樣.......”
“我們之前想的是什麼樣子？”宮野厚司的話讓她全身都凍成了冰：“艾蓮娜，我不明白你在糾結什麼，痛苦什麼。”
“你不是也受夠了那些無知者的鄙夷了嗎？你不是也厭倦那些阻礙著真正偉大科學的發展道路的條條框框了嗎？”
宮野艾蓮娜張了張嘴：“可......可是......”
宮野厚司寬容地上前握住妻子的雙肩：“沒關係的，艾蓮娜，我理解你，你只是特殊時期容易多想。你看，我們在這裡不是很好嗎？沒有人再來打擾，我們可以什麼都不想地投入科學的懷抱，這不正是我們結婚時許下的誓言嗎？”
“想想我們之前吧，連申請幾具大體老師的資格都被那些人剝奪，受困於各種各樣的制約，我們的能力早就超越了導師，卻被逼到離開美國，只能在日本租房開衛生站，每個月甚至要為房租發愁......”
他把手放在艾蓮娜的肚子上：“明美那麼懂事，卻跟著我們吃了那麼多苦，我不想讓這個孩子出生後像明美一樣跟著我們顛沛流離——難道你就願意嗎？”
“把他們當本來就要死的屍體就好，你見到的那個孩子我也問過boss，他就像我手裡的A-01一樣，如果沒有boss，他們連活下去的機會都沒有......如果你實在接受不了，我就去和boss說讓你繼續休息，他會同意的。”
“不用了，我還是想繼續觀察他......它。”艾蓮娜聽到自己的回答。
她僵硬地扯出一個笑容，然後更加確認了自己的想法。
——現在的宮野厚司，已經不是她愛著的那個宮野厚司了。
如果是從前的宮野厚司，他一定能看出自己現在的口不對心，但現在，她的丈夫已經被組織優渥的實驗條件和他的科研理想迷住了心智，失去了作為一個人最基本的良知，也不再關心曾經共苦的妻子——至於孩子？那只是他說服她留在這裡的藉口。
這個人不是她的丈夫，甚至已經不能算是一個人了。
【編號B-01 所屬專案：【許可權不足】；出生日期：【許可權不足】；胚胎發育週期約11周，體外加速培養7周，出艙後機體年齡等效約3歲，骨骼發育正常，臟器功能極度異常，有衰竭跡象，待持續監測。】
熬夜登上組織內網的艾蓮娜對著那些【許可權不足】的字眼咬牙，這個看起來才三歲的孩子實際年齡比她想象得還要小，從胚胎到出艙只用了十八週。他甚至沒有真正地“出生”過。
他從一開始就是被製造出來的——在某個密封的培養艙裡，在無數營養液和激素的灌注下，像一株被催熟的植物，被硬生生拉成了一個孩子的形狀。
資料夾的最後一頁是一張表格，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日期和專案名稱——抽血、藥物耐受測試、社會認知評估、分離實驗、疼痛閾值測定。
疼痛閾值測定。
疼痛閾值。
短短四個字，卻震得她胸腔發疼。肚子裡的胎兒動了一下，像一條小魚擺了擺尾。艾蓮娜下意識地把手覆上小腹，低下頭，眼眶忽然就熱了。
無法忍受，作為一個母親，她怎麼能夠看著一個和自己即將出生的孩子差不多大的孩子遭受這樣的痛苦而無動於衷？
不，不對，稍微有點常識的人都不會讓一個懷孕的母親去觀察一個孩子的痛苦，還說這是“適合她”的任務？這是人能想出來的事嗎？
在這一刻，艾蓮娜突然反應過來了安排者的險惡用心——他們看出來了。
那個有一隻眼睛是紅色的、代號是“朗姆”的人看出了她的不馴，看出她和宮野厚司並不一樣，如果繼續待在宮野厚司身邊，可能會影響他對科研的熱情和對組織的忠誠。
——他們在用這種方式折磨她，如果她的心理脆弱到直接自殺就更好了。至於對藥物的研究，有宮野厚司一人足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