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通話電話,一口濁氣被白馬徹緩緩籲出,自從坐上警視總監的位置,他已經很少露出自己鋒利的一面,但既然拉萊耶付出了足夠的誠意,那自己也要有所表示。
紅白相間的膠囊被小心翼翼地揣進胸前的口袋裡——這種膠囊拉萊耶給了他兩粒。一粒被他餵給了管家抓來的老鼠證明了真偽,另一粒他決定留給未來的自己。
據拉萊耶所說,被虎田武陟逼下斷崖後處於瀕死狀態的拉萊耶就是吃下了這粒致死率極高的“返老還童藥”,不僅傷勢恢復,人也變成了幼兒的樣子。白馬徹對返老還童並不感興趣,但如果能掙回一條命,他沒理由不留下。
“他想見我,應該是為了讓我用組織的人脈把他撈出來吧。”三歲的小屁孩說什麼都帶著幼兒的稚氣,但白馬徹卻越來越不敢輕視他說出的每一個字。
“那天晚上,不止是我發現了他走私的秘密,他也知道了我是那個組織的人。”拉萊耶手指輕點下唇,成年人做起來偏魅惑的動作在這個狀態下只剩萌死人的可愛,手指頭在臉上一戳一個坑。
“雖然這麼說有禍水東引的嫌疑,但作為手下已經和組織交手過很多次的東京警視總監,你應該也很清楚,所謂的鬧鬼根本就不是組織的風格啊。”
“偏偏是在‘殺了我’之後,偏偏是在組織已經明確想要排除異己,拿虎田武陟掌控的這條走私線開刀的時候出現甲斐玄人回魂的事——哦,現在已經查出來是弓形蟲作祟,白馬總監,你不覺得很巧嗎?”
拉萊耶臉不紅心不跳地把自己做的事全部推到了虎田武陟身上,而且說的頭頭是道。
“固然,鬧鬼的事讓大和警官他們把視線聚焦在虎田家,也會給虎田武陟造成不便。但換一種方向思考,組織也沒有辦法在警方的看守下對他下手了不是嗎?”
“我說的你可能不信,但如果你去查就可以知道,組織一開始確實想要派人收購虎田家附近的地產,但隨著事態的演變,黑田警官的看守越來越嚴格,組織只得放棄暗中收購這條路——至於基金會的參與......不怕您笑話,既然已經半被迫的加入這個組織,那我也是要活命的,辦事的態度得拿出來。”
白馬徹敏銳地發現了拉萊耶話語裡不經意帶出來的對黑田兵衛的絲絲敵意:“我記得你和黑田的關係不錯?”
拉萊耶為難地蹙了蹙眉:“個人情感上,我相信黑田管理官是正義的,但有句話叫最大得利者嫌疑最大嘛......攻擊衛星系統,針對優樺銀行破產案涉事官員的‘正義’之舉,打了現任首相和土屋女士的臉,這種行為的得利者到底是小泉空空郎還是別的什麼人......我現在也說不好,還是看將來的發展吧。”
白馬徹搖了搖頭:“你幾乎已經在明示大岡前首相了。”
“嘛,我這麼說總是有公報私仇的嫌疑,警視總監你心裡清楚就好。撇開土屋女士的能力不談,我只說結果。”拉萊耶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兩粒紅白相間的膠囊:“美人計在別的方面不行,偷兩粒藥還是輕鬆的。這就當是我的誠意,再多就沒有了。”
“返老還童,起死回生——雖然結果不太穩定。但如果到了必死的境地,或許可以賭一把。”
*
白馬徹眉頭緊鎖,作為掌控整個東京警察的他,雖然日常存在感不高,但幾乎沒有什麼事能逃過他的眼睛——無論是他兒子十分感興趣的怪盜基德,還是日常打警察臉的毛利小五郎......身邊跟著的小男孩。
如果柯南的出現和工藤新一的消失還能強說是巧合,那麼赤井瑪麗的暴露和組織的反應,以及橫濱港多方混戰的動靜就讓白馬徹確信: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可以讓人返老還童的藥。
對這個組織,白馬徹早在柯學元年的十多年前,甚至更早的時候就感受到了它的存在。
霓虹不大,卻是個極其複雜的國家。尤其是在昭和中後期,紅燈、娛樂和黑市魚龍混雜,尤其是歌舞伎町,被譽為東洋第一歡樂街。住吉會、山口組等事務所超120處,常駐黑幫約一千人,惡性案件頻發,魚龍混雜,八“仙”過海,各顯神通,而警方對此往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在大事發生時掃蕩。
也就是說,從那時候開始,霓虹的警方與黑道就長久的、並非完全敵對的生活在一個國家。
白馬徹的童年就在這充滿繁華和混亂的年代度過,小時候的他遠比他的兒子白馬探好奇心強烈,走街串巷的他對黑道的“行話”摸得門清,這些為他之後的成就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成績優越的他從警部補開始做起,實打實地立下功勞,那時的他,誰也不會和現在這個坐在辦公室裡笑呵呵的警視總監聯絡在一起。然而隨著職級的升高,權力的擴張,他漸漸意識到,有些勢力比住吉會和山口組更可怕。
這種勢力根植於國家深處,最惡的黑道因他們的貪婪而生,最早的人以為自己能把握得住,但人永遠無法控制壽命和生出來的孩子的質量。風水輪流轉,漸漸地,曾經的刀反過來捏住了政客的把柄,雙方關係從單純的主人與狗,變為了根系糾結、合作共生的藤蔓,或者更進一步——主從顛倒。
大岡信成做首相的時候,白馬徹就已經透過聯姻,利益交換成為的藤蔓之一,然後自動領會了在這個職位生存的真理。於是就有了鐵打的警視總監,流水的首相......以及鐵打的真正幕後操盤手。
平心而論,白馬徹認為大岡信成是泡沫時代後最有能力的一位首相,雖然上臺時也是傀儡,但不到一年,他就把麻生龍一等等壓得只能蟄伏——黑白通吃,白有秘密公安,黑......就是現在拉萊耶加入的那個組織。
大岡信成的信條是國家生存權高於一切,他親手建立了整套“表面法治,深層國安”的雙軌體系,被他破格提拔的黑田兵衛則是這套哲學的執行者之一。黑田兵衛之所以能一睡十年,回來就掌管公安,很大原因是因為現在的整個秘密公安系統裡百分之八十都是大岡前首相的人。
也就是說,他們聽命於黑田兵衛,以及黑田兵衛身後的大岡信成,而非現任的首相,以及將來的首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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