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麻生龍一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茶水:“大岡信成確實曾經在那裡當過海軍。”
“雖然是文員,但就是因為這份經歷,他才在議員內部獲得了比當年的自民黨黨首更多的支援。不過也是因為在那個部隊待過,考慮到鄰國的接受紅線,他在上任後把那段經歷徹底從自己的履歷裡抹去,現在,除了我們這些互相知根知底的老骨頭,已經徹底沒人知道這件事了。”
麻生龍一藉著喝茶的角度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對面坐著的銀髮青年。身處這個位置,他見過的美人沒有幾萬也有幾千,論五官精緻,未必沒有能和麵前的青年一較高下的,但拉萊耶身上那種別樣的氣質遠比他的臉更惹人注意。
單看臉的話,拉萊耶的攻擊性其實沒有多麼強烈,因為他的眉眼走向並不銳利,甚至可以說是柔和,可一旦他腦子裡那團溝壑狀物體開始運轉,攻擊性就會由內而外地從皮囊裡透出來,整個人像一柄出鞘的劍,越銳利,越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如果他再年輕個二十幾歲,或許也會想要將這份美佔為己有——不,就算是現在,如果拉萊耶只是他在夜場或者公關場所看到的花瓶,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出手。但很顯然,比起滿足自己已經有心無力的慾望,他更看重拉萊耶能為他所用的大腦,以及被智慧加持過的美貌能替他拉攏過來的人才和勢力。
將這種人收入麾下,唯一的缺點就是不要指望所謂的忠心。不過麻生龍一都到了這個歲數,因為他人表現出來的忠心而付出信任對他來說實在是太可笑的事情,遠沒有利益換利益來得方便。
當然,利益換利益也不是完全保險,麻生龍一想過要不要繼續深挖一下拉萊耶的過去,找一些軟肋捏在手心。但當拉萊耶為了不讓諸伏高明被大岡信成的人帶走而主動求自己的時候,麻生龍一驚喜的發現,自己似乎不用再去找什麼軟肋,軟肋會隨著人與人的相處自動生成。
在上次的派對上,麻生龍一就看出拉萊耶和秘密公安零部隊隊長降谷零之間似乎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暗流在萌動,不過當時情緒波動起伏更大的是降谷零,但現在嘛......
“那麼,您這次是不打算插手了?”拉萊耶看似平靜,實際手指一直在無意識地用指腹摩挲茶杯底部邊緣,自己的指尖燙紅了都仿若未覺。
這種小動作自然沒有逃過麻生龍一的眼睛,但他並沒有點破,只是施施然輕鬆道:“大岡信成自己願意和一個勢頭正盛的組織碰碰拳頭,我只要等著他們兩敗俱傷就可以了。沾手?沒必要的。”
“您就這麼確定結局會是兩敗俱傷麼?”拉萊耶將急迫卻勉力壓住焦急的姿態表演得惟妙惟肖:“大岡信成這樣熟悉人魚島,原本應該屬於首相的秘密公安實際也受他差遣,如果這次他成功地重創了黑衣組織,打了個漂亮的翻身仗......”
“麻生先生覺得,他下一步對付的人會是誰呢?”
拉萊耶抬眼:“是受林篤信案影響,黨內支援率動搖的土屋巨苗女士,還是殺了對他來說尚且可用的黑田兵衛的您呢?”
“......”麻生龍一放下茶杯的聲音不重,卻有金石碰撞的清脆“鐸”聲,帶著淡淡殺意:“你認為,黑田兵衛是我殺的?”
拉萊耶迎著他施加的壓力對視:“大岡信成和黑田兵衛私下的聯絡是我提醒您去查的,隨後黑田兵衛就在虎田家的後山遇害,您下手的動作這麼快,就沒必要繼續對我隱瞞了吧?”
麻生龍一笑了:“那你又隱瞞了什麼呢?一個當地望族的滅門慘案啊......雖說替死鬼找得不錯,但是——”
他拖長了聲音:“滅門慘案啊,要把這種事壓下來,我可是得廢不少功夫。仗著我的寵信和那個組織的勢力,你的膽子是不是太大了,拉萊耶?”
麻生龍一滿意地看著拉萊耶被他自己抿到泛白的嘴唇,得意於自己終於抓到了他的把柄:“黑田兵衛在趕去虎田家之前,曾去過關西一家門辦的檢驗機構,接待他的人是檢驗機構的王牌星馬醫師......百密一疏,嗯?”
拉萊耶盯著那份報告,似乎是出了神,最後才輕輕笑了出來:“如果握著勢卻不去借,那委身於人的意義又是什麼呢?”
麻生龍一的手指一下下敲打著桌面,給人極大的心理壓力:“睚眥必報......實話說,我不討厭這個特性。如果我被人謀殺未遂,也會希望那個人一家都去死,但我不會去那麼做。”
——當然是騙人的,這種事他可不止做過一次。
“所以,你真的讓我很為難啊,拉萊耶,你的朋友也不希望知道你是個滅門兇手吧?”
——我替你排除了後患,你應該怎麼謝我呢?
“大岡前首相,和黑衣組織曾經有過長期的合作關係。”長久的沉默後,拉萊耶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這是我從琴酒那裡知道的訊息。”
麻生龍一馬上就把代號和人臉對上了,但他還裝作回憶了一會兒:“就是在東京巨蛋把你帶走的人?害死虎田一家的弓形蟲的研製也是拜託了他吧?”
拉萊耶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提起了一個看似風馬牛不相關的話題:“這段時間,摩根資管的落幕帶來的震動,給最近東京的治安帶來了不小的麻煩吧?”
“民眾的安全感才是支援率的基石,但是東京的警力似乎......已經分身乏術?”
麻生龍一不笑了——拉萊耶說的是對的,摩根資管的落幕讓東京的各個地下勢力一個個活躍起來,原本之集中在歌舞伎町和賭場等地的械鬥範圍持續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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