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去死吧。”
安室透瞳孔微微縮緊，他想過自己的表白可能被拒絕，甚至在腦海中模仿了很多拉萊耶可能有的回答，卻唯獨沒有想過拉萊耶乾脆地說出讓他去死這種話。
“安室透......降谷零，是什麼給了你我脾氣很好的錯覺？”
拉萊耶雙手抱臂，一步步逼近安室透：“我付出了這麼多努力才走到今天去賭一個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機會，眼看馬上就要達成目標，你現在跟我說你因為喜歡我受不了不幹了？”
“那你能不能現在就為了我去死？與其留著你這個知道我全部計劃的人在裡面因為你的私情阻止我，還是殺了你再找一個能替我完成計劃的人比較好是不是？所以為了達成我的願望，降谷君，你能不能站在原地讓我殺，嗯？”
安室透覺得這樣的拉萊耶很陌生，他看起來尖銳，猙獰，強勢——並不只是平時嘴毒刻薄人的那種尖銳，而是來自靈魂深處的強硬，簡直就像......
簡直就像曾經因為景光的死和國家的利益不擇手段的自己一樣。
他記得和拉萊耶的每一次爭論，曾經他才是那個強硬的不願退讓的人，不過短短幾月，二人之間的地位就徹底顛倒。
“就是因為已經做出了這麼多努力，我才覺得沒必要像你現在這樣極端。”安室透不理解拉萊耶的執拗，現在拉萊耶身邊已經有足夠多的人和勢力可以利用。
“我們完全可以讓麻生龍一、大岡信成和烏丸蓮耶三方爭鬥，看他們彼此消耗，至於你的病，不光有宮野志保可以研究，我們可以蒐羅各地的人才，組織能收集到的，我們為什麼不可以？但如果烏丸蓮耶只想把你變成一團胚胎幹細胞再吸收，你要怎麼保證，就算我最後成功把這團細胞帶出來，再長大的人還是你？”
“如果長出來的人和你有一樣的容貌，卻沒有記憶，性格也大相徑庭，那‘你’還是你嗎？和死了又有什麼區別？”
拉萊耶反問：“我死不死，又和你有什麼關係？”
“有關係。”安室透的嘴角扯成一條平行線：“拉萊耶，你不覺得你對我太殘忍了嗎？”
“透過舉一輩子胳膊這種自我折磨來切斷自身對世俗慾望的聯結，表面看是極度自律，實際相當於自己給自己套上了一層枷鎖——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如果說當時的我是自我折磨的舉臂僧，那你就是讓我重新拾起慾望的人。你不知道這樣一個人，當他真正對某種東西，某個人產生慾望的時候會有多麼強烈嗎？你在我對你產生慾望之後又逼我親手把你送上死路——你憑什麼只對我這麼殘忍？”
“你到底把我當什麼東西？一個被框在愛國敘事裡，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會動搖的人偶嗎？”
拉萊耶微微揚眉，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嘲諷表情：“哦？你不是嗎？如果有一天我要你親手向你的國家投放原子彈，你會照做？”
安室透：“你在偷換概念，我已經不再相信霓虹現在的政府，但這和投放原子彈完全是兩回事，別胡攪蠻纏了行嗎？”
如果說這種話的是赤井秀一，安室透早就一拳揮上去了，但說這種話的是拉萊耶，所以安室透只是站在原地，以一種包容的目光凝視著拉萊耶，好像對面站著的只是一個鬧脾氣的孩子。
“我們在追查尾下鈴這個案子的時候，你曾說過，尾下鈴是一個脫離了作者原本敘事束縛的，擁有自由意志的‘阿多尼斯’。當時你說等我的自由意志掙脫設定，難道不是希望我從自己設定的枷鎖裡出來嗎？我想，你眼中的我，‘初始設定’就是一個為了毀滅組織，維護國家的利益不擇手段的人吧？”
拉萊耶冷笑：“如果不是相信你無論遇到什麼都會把毀滅組織放在第一位，我又為什麼要找你合作呢？”
“所以說，這就是你對我的殘忍之處啊。”安室透被拉萊耶理所當然的樣子氣得笑出了聲：“你希望我掙脫所謂的初始設定，我掙脫了，結果你現在又要我基於原始設定的禁錮，為了毀滅組織，殺了烏丸蓮耶親手把我喜歡的人送上絕路，你不覺得這是悖論嗎？”
詭辯——最擅長詭辯的吸血鬼在心裡對安室透的話做出判斷，卻一時無法反駁。
拉萊耶很早就知道安室透很多地方都和自己很像，在瞭解到他小時候生長的環境後，相似點就更多了——去掉模仿諸伏景光的地方，真實的降谷零銳利，高效，警惕，堅定卻也擅長逃避。但正因如此，當他們不想逃避，做下決定的時候，旁人的反對也只是耳邊風而已。
“其次——你不找我的話，還能找誰？”安室透哼笑：“赤井秀一？水無憐奈？還是宮野志保？”
“水無憐奈現在是利嬌酒的人，她根本走不到烏丸蓮耶面前；宮野志保，如果你真的捨得她回去，就不會等到阿笠博士死了才和她相認，而且她回去，就等於要救的人從一個變成了兩個；至於赤井秀一.......”
安室透眸中的諷刺快要溢位來：“相信我，在這方面，我對你的脾氣已經足夠好了。如果你讓赤井秀一知道這個計劃，他會直接把你打暈關起來，然後用他能想到的一切東西把你這張嘴堵上。”
“順帶一提，如果你再多說一句逼我的話，我的行動方針也不是不能向赤井秀一靠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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