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家累世積攢,如同退潮後的礁石,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清算之細緻,超乎想象。
不僅明面的財產被登記造冊,連埋藏於暗室、隱匿於別院的財寶,也因早有內線提供的線索,被一一起出。
龐大的財富如同百川歸海,被源源不斷地裝上官船,沿著大運河一路北上,最終匯入國庫。
戶部尚書看著初步呈報上來的數字,激動得雙手微顫。
這筆遠超預期的鉅款,極大地緩解了朝廷因多年邊患、內部損耗以及援助高麗所帶來的沉重財政壓力。
與外面的血雨腥風相比,紫禁城內的御書房,氣氛則顯得更為微妙和複雜。
吏部尚書郭懷遠,此刻脫去了官袍,僅著一身素服,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頭髮更加花白,脊樑也不再挺直。
林靖遠端坐於御案之後,年輕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種超越年齡的威壓。
他手中把玩著一方溫潤的玉佩,目光落在郭懷遠身上,久久不語。
“郭懷遠,”林靖遠終於開口,言語中聽不出來息喜怒:“你身居吏部天官,本應持身以正,為國選賢。”
“卻與懷王過往從密,雖最終迷途知返,提供名單有功,然其過難恕。你,可知罪?”
郭懷遠以頭觸地,聲音沙啞而顫抖:“老臣……知罪。”
“老臣昏聵,險些鑄成大錯,愧對陛下,愧對朝廷。不敢求陛下寬恕,唯求一死,以謝天下。”
“死?”
林靖遠輕輕重複了一聲,放下玉佩,拿起一份早已擬好的聖旨。
“若按律法,你闔族難保。但朕念你在最後關頭,尚存一絲良知。”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朕,可以法外開恩。”
郭懷遠猛地抬頭,渾濁的老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即日起,罷免郭懷遠吏部尚書一職,勒令致仕,歸家榮養。”
“郭氏子弟,五代之內,永不敘用,不得參與科舉,不得入朝為官。”
林靖遠的聲音清晰而冰冷:“以此,換你郭氏滿門性命。”
“你可服氣?”
郭懷遠瞬間恍惚了一下。
永不敘用!
這意味著顯赫一時的郭氏家族,政治生命被徹底終結。
郭懷遠霎時間臉上血色盡褪,但他很快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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