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近黃昏,前方出現一座依山而建的驛站,黑瓦白牆,旌旗招展,旗上繡著“草店驛”三字。
驛站背靠連綿青山,雲霧繚繞,氣勢雄渾,正是聞名遐邇的武當山。
“總算是看到像樣的驛站了!”
何四郎揉了揉發酸的腰腿,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今晚能睡個安穩覺了。”
眾人臉上也難掩疲憊,連日趕路,風餐露宿,都盼著能在此好好休整一番。
車隊行至驛站門前,卻見門外停著幾輛裝飾華麗的馬車,僕從模樣的人正忙碌地搬運箱籠,似乎有身份不低的人先一步入住。
何明風整了整衣冠,帶著錢穀上前,對迎出來的驛丞亮明身份。
“本官乃新任石屏州通判何明風,途經貴驛,需在此歇息一晚,勞煩安排幾間客房。”
那驛丞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乾瘦男子,眼珠轉動靈活,透著幾分精明與油滑。
他打量了一下何明風一行人,見他們雖有幾名隨從,但車馬簡樸,風塵僕僕,遠不如先到的那夥人排場。
臉上便堆起一絲假笑,語氣卻帶著為難:“哎呀,原來是何大人!失敬失敬!只是……真是不巧,今日驛站客房……已然住滿了。”
“您看,是不是再往前趕一程,三十里外還有一處……”
“住滿了?”何明風眉頭微蹙,目光掃過那些正在搬執行李的僕從,“方才那些人……”
“哦,那是襄陽來的幾位大客商,早已預定好了上房。”
驛丞連忙解釋,笑容不變:“實在是沒有空餘了,還請大人見諒。”
何明風心中閃過一絲疑慮。
這驛站規模不小,即便有商隊入住,也不至於一間空房也無。
但他初來乍到,不願多生事端,正欲開口詢問附近是否還有借宿之處,身旁的錢穀卻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錢穀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大人,有點不對勁。我剛才瞥見那驛丞跟商隊管事使眼色,而且……後院好像還空著幾間廂房,並未掛鎖。”
何明風眼神一凝。
他不動聲色,對驛丞道:“既如此,我等便在驛站廊下暫歇,餵飽馬匹,明日一早便走。”
“另外,本官奉命赴任,需核對沿途驛站供給記錄,還請驛丞將近年往來文書、糧餉支取賬冊取來一觀。”
何明風找了個合情合理的藉口留下。
嚴格來說,何明風作為一位赴任途中的通判,並沒有直接的的權力去核查沿途驛站的供給記錄。
他作為石屏州通判,權力邊界就在石屏州。
在抵達石屏州並正式交接上任之前,他在法律意義上只是一個在途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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