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為部分真實交易底賬副本，與官府存檔之陰陽契截然不同，請大人過目！”
他呈上幾頁泛黃的紙，上面密密麻麻的記錄和鮮紅的手印，觸目驚心。
邵福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被帶上來的。
他臉色蠟黃，眼神躲閃，但求生的慾望壓過了一切。
他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結結巴巴卻異常清晰地指認了邵啟泰如何指使他具體經辦借貸、過戶。
如何與衛所書辦李茂等人串通修改田冊，如何將侵吞的田產逐筆記入邵家暗賬。
每一個名字，每一筆數目，每一個隱秘的交接地點，都說得清清楚楚。
戶房的書吏們抬上了沉重的木箱。
開啟，裡面是堆積如山的賬冊、契書、信函。
錢穀走到堂中，展開幾份關鍵文書，當眾宣讀：
“永初四十三年三月初七，黑旗營軍戶陳大壯名下屯田十五畝，因欠貸充抵，作價銀七兩五錢，轉入邵記名下。”
“經手人：邵福、李茂。見證：趙振奎（私章）。”
“永初四十四年九月，灤州衛處置荒廢屯田共計八十七畝，總作價一百三十兩，由邵氏糧行承買。”
“市價當值四百三十兩有餘。差價三百兩，其中一百二十兩以剿匪助餉名義劃入衛所賬外，一百八十兩存入邵家城外錢莊暗戶……”
一筆筆，一樁樁，時間、地點、人物、金額、分贓比例……
赤裸裸的貪婪與罪惡，在陽光下無所遁形！
堂外百姓的憤怒已經如煮沸的水，壓抑的罵聲開始變成清晰的怒吼。
“禽獸不如！”
“喝兵血，吃人肉！”
“該殺！該千刀萬剮！”
邵福再次被帶到堂前。
這一次，他面無人色，卻因為之前已經開口，反而有了一種豁出去的麻木。
他用一種夢囈般的語調，描述起永初四十二年那個陰雨綿綿的午後：
“老爺……邵啟泰讓我去給王百戶送銀子，說是封口費……我、我揣著二百兩銀票，到了黑風崖附近林子……”
“遠遠看見，看見王百戶和兩個親兵被趙千戶帶著七八個人圍住了……吵得很兇……”
“然後，然後趙千戶身邊一個高個子親兵，掄起刀鞘，狠狠砸在王百戶後腦……”
“王百戶當時就軟了……他們……他們把他拖到崖邊，推了下去……”
“你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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