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啟泰在昏迷中被衙役像拖死狗一樣拖了下去,無人再看一眼。
趙振奎被粗暴架起時,似乎還想發出最後的嚎叫,但那聲音剛一齣口,便被淹沒在萬民沸騰的聲浪中。
渺小得如同蟲豸的哀鳴,瞬息無蹤。
何明風緩緩起身,一步步走到公堂門口那高高的門檻前。
熾烈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他身上,那身緋紅官袍鮮豔如火。
何明風知道,斬殺邵啟泰、趙振奎,只是用最凌厲的刀鋒,剜去了灤州肌體上最大、最腐爛的一顆毒瘡。
毒瘡雖去,但流毒未清,傷痕猶在。
清理衛所積弊、整頓渙散吏治、歸還被奪田產、安撫流離百姓、疏通淤塞商路、重建公平秩序……這千頭萬緒、百廢待興的艱難棋局,方才剛剛擺開陣勢。
但至少,在這驚堂木的巨響與萬民的歡呼聲中,正義那無堅不摧的鐵犁,已經用最決絕的方式,轟然落下,深深地犁進了這片被黑暗與不公板結、塵封了太久太久的土地。
陽光熾烈,毫無偏私地灑在他挺拔的身姿上,灑在“明鏡高懸”的鎏金匾額上,也灑向衙門外那沐浴在光明與希望中的、灤州城嶄新的天空與大地。
……
公審後,州衙的書吏們熬了通宵。
忙著將堆積如山的證供、賬冊、物證清單分類謄錄,裝訂成冊。
空氣裡滿是墨汁與新糊漿糊的味道。
何明風在二堂用過早膳,正與錢穀商議今日開始清丈田畝的具體細則,門外忽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大人!”
值守門房的衙役頭目王班頭幾乎是滑跪進來,手中高舉著一個深青色、加蓋火漆的公文袋,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緊張、
“省城……按察司六百里加急!剛剛送到!”
“六百里加急”五字,像一塊冰投入微溫的水中。
錢穀捻鬚的手頓住了,何明風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揚。
尋常公文,即便是省裡下發,也多走尋常驛路。
六百里加急,非軍國大事或緊急憲令不用。
何明風起身,接過公文袋。
入手頗沉,袋口火漆完好,正中清晰地壓著按察司的紫花大印。
何明風用小刀仔細剔開火漆,抽出內中文書。
展開,是標準的官方公文用箋,抬頭便是按察司的全稱。
字跡工整嚴謹,是熟練書吏的手筆。
遣詞造句極盡客氣周全,開篇先是對何明風“勤勉任事、勘破巨案”表示嘉許,但緊接著,筆鋒便轉入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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