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多看了對方一眼。
眉目疏朗,氣質溫和,沒有尋常文官的矜持。
不知怎的,他想起爹孃每次來信都要念叨的那個名字。
他小心翼翼問:“冒昧請教大人,可是曾在灤州為官的何明風何大人?”
對方沒有否認,只是問:“周驛丞是灤州人?”
周驛丞只覺得心口一熱。
他不記得自己怎麼點的頭,只記得開口時聲音發緊:“大人,小的是灤州城北周家莊人。”
“您……您在灤州那四年,清丈田畝,周家莊被邵家侵佔的八十畝地,是您做主判還的!”
他說著,已是紅了眼眶。
何明風怔了一瞬,隨即上前虛扶:“周驛丞不必多禮。那是本官分內之事。”
“對您來說是分內,對周家莊是救命。”
周驛丞執意長揖到地,“大人,小的爹孃來信說,那八十畝地要回來了,周家老小三十幾口人,不用再給邵家當佃戶了。”
“小的娘大字不識,硬是讓人代筆寫了封信,信上說,說何大人您是周家的恩人,世世代代不能忘。”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自己也覺得失態,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何明風靜靜看著他,沒有說“不必如此”,也沒有說“過譽”。
他只是輕聲道:“周驛丞,那八十畝地,如今種著什麼?”
周驛丞平復了一下,答道:“回大人,三成種麥,七成種小米。”
“周家莊那片地旱,小米耐得住。去年收成好,小的爹還託人給灤州州衙送了新糧,說要讓何大人嚐嚐。可惜那時您已經離任了……”
他說著,又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樸實的遺憾。
葛知雨不知何時下了車,立在廊下靜靜聽著。
這時走過來,輕聲道:“周驛丞,你爹孃可還健朗?”
周驛丞忙行禮:“勞夫人動問。家父家母都硬朗,家母今年六十七,還能下地摘豆角。”
葛知雨點點頭:“那就好。若方便,替我們給二老帶個好。”
周驛丞又要下拜,被葛知雨虛攔住了。
他直起身,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對一旁發愣的老吳道:“快,把東邊那排正房收拾出來!炭盆多添兩個!”
“把我婆娘喊來,讓她把那罈子醃鴨蛋開了!”
又對何明風道:“大人,您一定要在昌平住一晚。小的沒有別的,就這點心意。”
“您若不答應,小的這輩子心裡都過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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