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言將銅板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
老婦目光看著銅板,連忙說道:“朝廷興修水利,這村子裡的人啊,都被拉去修水渠了。”
“怎麼可能?”李玄沉聲道,“且不說朝廷不強徵徭役,就算是徭役,也只是徵收丁口,怎麼村子裡連婦孺都沒有?”
自古以來,朝廷徵收徭役要的只有男丁。
徵收婦孺是嚴令禁止的。
而且每家只抽一個丁口。
畢竟除了官府的事情,百姓自家的田地還需要打理。
可這個村莊,直接變成了荒村,別說多餘的丁口,就連老幼婦孺都沒見到。
老婦被李玄突然的喝聲,嚇了一跳。
“沒必要害怕,只要你如實回答,我們不會為難你。”蘇言說著,又從懷中掏出幾個銅板。
或許是因為蘇言一行人的確沒做什麼,老婦在短暫的驚懼後,點了點頭。
這才嘆息道:“最開始的確只要男丁,只不過後面工程跟不上進度,將婦孺都徵集了去,只留下村子裡的幾個年邁的老人。”
聽到這裡,李玄眼神中寒意爆閃,他壓制住內心的怒火,繼續問道:“那為何不見有其他人?”
婦孺有些奇怪地看了李玄一眼,似乎因為他眼神過於嚇人,又顫巍巍說道:“這家中沒了丁口,也沒了燒火做飯的,那些連步子都邁不動的老人,怎麼活得下去?”
說到這裡,婦孺自嘲一笑,“死了,全死了,今年冬天這麼嚴寒,他們怎麼可能活得了,死了連屍體都沒人去收,這村子裡沒人了。”
李玄臉色陰沉得可怕。
但他聽到老婦說這村子裡沒人了,心裡越發驚懼:“這水利工程馬上要竣工,那些被徵收之人應該快回來了吧?”
“哪還有誰回得來……”老婦又是搖了搖頭。
“此話怎講?”李玄連忙追問。
“死了,都死了。”老婦繼續重複著,“那麼冷,又不給吃不給穿,每日都要被逼著做工,誰能扛得過來,那坑裡怕是埋了幾千人……”
“幾千人!”李玄雙拳緊握。
聽到老婦的話,他心裡翻起滔天巨浪。
那奏摺上說,興修水利,百姓自願做工,有了工錢後,百姓們還有餘錢購買過冬的柴火和糧食。
百姓安居樂業,對官府讚譽有加。
可現在,剛來到蒲州,就給了李玄一個重磅炸彈。
僅僅這一個地方,傷亡人數就有上千?
“你確定所說屬實?”李玄沉聲道。
老婦抱著孩子,怔怔地看著桌上的油燈,混濁的老眼泛起淚花,淚水順著臉頰上的皺褶流下,她沒有回答李玄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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