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幅畫面出現時,舊吏的臉色徹底變了。他方才求碑照私念,結果問心紋順著他的聲音反照出一縷藏念。那縷藏念裡,正有他昨夜偷偷遞給門內的一張紙條,紙條上只有四個字:拖到浮碑。
葉青璃劍鋒一挑,紙條虛影被釘在半空。“拖到哪座浮碑?”
舊吏咬牙不答,問心碑卻替他回答。清水池盡頭浮起一片暗紅羽影,羽影邊緣有玄天舊印,也有天羅鉤紋。血鳳之名、雪衡封泥、天羅外使,三條線在水面交錯,終於指向同一個地方。
宋清兒一筆落下,墨跡幾乎刺破紙背:“問心紋反照舊吏藏念,目標為血羽浮碑。”
洛雲瑤那邊立刻傳來賬鈴聲。“查到了。三十年前血羽浮碑修繕,走的是鳳骨殘料名目,付賬人用了玄天外院邊庫的暗賬。賬尾有一枚雪衡舊押。”
舊派想借問心碑審陸昊,結果問心碑把他們自己的拖延路線照了出來。堂外壓抑許久的低譁聲終於炸開,有年輕弟子忍不住罵了一句:“原來他們不是怕私怨,是怕查到下一處證物。”
沐靈汐按住陸昊手臂,替他拔出池水留下的寒意。她發現問心紋正在和正門青紋相連,一道護住魂焰邊界,一道反照假證謊言。兩道紋路並不增加修為,卻讓陸昊的臨查體系真正成形。
她低聲道:“青紋守身,問心辨偽。後面只要證物碰到謊言,你會先有感應。”
陸昊收回臨查令,令牌背面已經多出第二道細紋。對他來說,這不是漂亮的裝飾,而是接下來破血羽浮碑的鑰匙。
沈驚瀾看著那兩道紋路,終於開口:“從此刻起,問心碑所照畫面,可入正院卷尾。阻攔者,以抗審論。”
這句話把舊派最後一層遮羞布撕開。陸昊沒有斬人,卻當著正門、問心碑和所有旁觀者的面,讓敵人親手引出了下一處罪證。
舊吏被葉青璃押到池邊時還想咬碎舌下黑砂。沐靈汐袖中銀針先一步飛出,釘住他的下頜。黑砂落進池水,立刻化成一縷紅黑細煙,煙中竟有血鳳羽紋閃過。
“不是毒。”沐靈汐看了一眼,語氣發冷,“是封口魂砂。吞下去,人會死,問心碑也只能照出血鳳氣息。”
陸昊把問心紋壓向那縷細煙。細煙原本要鑽入池底,卻被令牌背後的清冷邊線截住。煙中血鳳羽紋一層層脫落,最後露出一枚極細的天羅鉤印。
這一幕比舊吏招供更有力。若他真是替血鳳舊族遮掩,封口物不該藏著天羅印。若他只是普通舊吏,也不該隨身帶著能汙染問心碑的魂砂。
宋清兒把封口魂砂與紙條虛影並列寫入卷頁,筆跡穩得出奇。她沒有再解釋,因為所有人都看見了舊派想做什麼:他們要把陸昊引到血羽浮碑,再讓一箇舊吏死在問心池邊,借血鳳氣息把整條線重新栽回陸玄父子身上。
洛雲瑤冷聲道:“這筆賬更好查。封口魂砂不是玄天常物,三十年前只進過一次外院邊庫,入庫名目也是鳳骨殘料。”
陸昊聽到這裡,反而收起了怒意。怒可以殺一箇舊吏,證據卻能把背後遞砂的人拽出來。
他讓葉青璃鬆開劍鋒,只以問心紋壓住舊吏心口。舊吏渾身發抖,終於吐出一句話:“血羽浮碑下,有外使副印。”
這句話出口,問心碑沒有反噬,說明至少此句為真。陸昊得到的不是完整答案,卻足夠開啟下一關。
沈驚瀾當即命人封住清水池四角,不許任何人靠近那縷魂砂殘煙。舊派有人想借人群混亂退出正門,正門青線卻在他們腳前亮起。青線不殺人,只記名,每一個試圖離場的人,腳下都會浮出一道淡淡影印。
陸昊看見那些影印,沒有急著抓人。他知道真正的大魚還在血羽浮碑後面。現在抓幾個舊吏,只會讓外使副印提前被毀。
葉青璃明白他的意思,劍鋒只守不追。宋清兒則把離場影印的順序寫進卷頁,連誰先慌、誰回頭看向池尾、誰試圖捏碎傳訊符,都一筆不漏記下。
沐靈汐替陸昊重新封住左臂血線,低聲道:“問心紋剛成,別連續硬撞。”
陸昊看向水面那塊暗紅碑影,聲音平穩:“他們把路鋪到這裡,就是怕我不去。”
問心碑上最後一縷青光落入令牌,像給這句話蓋了一枚無聲的印。舊派再想把他寫成私怨追兇,已經遲了。
宋清兒合上卷頁,指節發白,卻沒有再讓筆尖顫一下,墨色仍穩。
清水池盡頭,暗紅羽影越升越高,像一塊被血染過的碑骨。陸昊握緊臨查令,左臂火紋仍疼,眼中卻沒有半點退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