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昊抬手,大道鼎轟然撞上冥壇。鼎聲如雷,黑色壇鑰壓住壇心,魂醫使掌力被反震回來,醫冊當場裂開。
第十息,沐靈汐拔出最後一針。
押運副領的半魂睜開眼,第一句話便不是求救,而是急促開口:“青帝封火針套匣被送入冥壇,不是獻祭,是封印。陸玄讓我們守住針匣,別讓天羅魂焰找到它!”
雪原上所有活魂燈同時一震。
那些被改過的口供像被這一句話撕開口子,露出原本的痛苦、憤怒和記憶。宋清兒的留影珠把這一刻完整收下,洛雲瑤的契帛則自動補上押運副領的身份印。
魂醫使想逃,沐靈汐卻先一步抬手。她的銀針不殺人,只釘住醫冊殘頁。殘頁上密密麻麻的改證手法被大道鼎火光照出,連每一次替換魂詞的時間都清楚可見。
陸昊把押運副領半魂收入青玉小燈,交還給沐靈汐。她指尖顫了一下,終於露出一點疲色。
“能救回來。”她說,“剩下的人也能。”
冥壇深處突然響起沉悶鼓聲。天羅魂焰的牽引點被觸動,壇心裂開一道縫,裡面浮出青帝封火針套匣的虛影。虛影周圍卻纏著黑色祭紋,正在把封印反過來變成獻祭。
陸昊看見那道祭紋,立刻明白五宗真正的後手。
他們不是怕針匣被找到。
他們要借陸昊找到針匣,再把針匣和他的魂域一起反祭給天羅魂焰。
陸昊沒有馬上碰那道虛影。他先讓沐靈汐把青玉小燈退到雪原外圈,又讓葉青璃以劍律切出一條清路。活魂剛從偽證裡掙出,最怕再被祭紋牽回去。若為了搶針匣急進,前面所有救魂都會白費。
魂醫使看穿他的顧慮,裂開嘴笑:“你們救得越多,手腳越重。陸昊,你敢為一隻匣子舍掉這些魂嗎?”
陸昊看向他,沒有怒,也沒有辯。
“你這種人,總覺得別人守住什麼,就一定會被什麼拖累。”
他抬手一揮,大道鼎垂落三層鼎光。第一層給沐靈汐護燈,第二層給宋清兒護證,第三層落在雪原下方,逼出所有隱藏反命線。反命線一現,洛雲瑤立刻動手。她把契帛鋪開,按照商路賬法重新分配每條線的歸屬。人命不能算賬,但敵人把人命做成賬時,賬法就能反過來拆局。
宋清兒也明白過來,把每盞活魂燈對應的改證頁碼寫在證冊邊緣。證冊越厚,冥壇上的黑色祭紋越亂。因為反祭陣需要所有偽證指向同一罪名,可如今每一條偽證都被拆出不同改動痕跡,再也無法合成一個完整祭名。
沐靈汐趁機繼續救魂。她不再逐盞硬拉,而是讓青玉小燈分出細小燈絲,順著陸昊的魂域邊界鋪成迴路。活魂被救回後,不直接落入她燈中,而是先在魂域邊緣停一息,洗掉魂焰殘鉤,再歸入燈火。
這一息極短,卻足夠決定生死。
雪原外圈陸續有人醒來。他們並非完整肉身,只是半魂清明後投出的影。有人跪地痛哭,有人茫然看著自己的手,也有人看見沐靈汐,先下意識後退,像怕又被醫冊寫成病症。
沐靈汐沒有催他們,只把青玉小燈舉高。
“能記起自己名字的,念出來。記不起名字的,記住你不是燈油。”
第一道名字很小,第二道便響了一些。到後來,數十道名字在雪原上此起彼伏。每念出一個名字,冥壇上一塊押運牌就鬆動一分。魂醫使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
沈驚瀾看著那些名字,輕聲道:“這比任何咒都管用。”
陸昊點頭。五宗用改名、改證、改傷情把活人煉成燈油,如今這些人先奪回名字,反祭陣的根就開始動搖。
冥壇裂縫中,青帝封火針套匣虛影被逼得更清楚。匣角有一道劍痕,劍痕旁壓著陸玄留下的血印。血印沒有求援,只封著一道極短的禁令:未清活魂,不可開匣。
陸昊看著那道血印,終於明白父親為何寧願讓線索斷在北原,也沒有強行取走針匣。針匣下壓著太多活魂,一旦只為證據開匣,便會替敵人完成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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