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盞燈的燈火落下時,陸昊身前的荒原消失了。
他站在自己的魂海里。
灰色天幕低垂,大道鼎懸在中央,兩枚父符隔著黑色魂壁互相呼應。鎖焰鏈從魂海邊緣穿過,一端連著天羅殘焰,一端壓在封火針尖下方。這裡本該是陸昊最穩的內域,此刻卻多了一條陌生冥河。
冥河從第三盞燈中流來,河面漂著無數空白臉孔。每一張臉都沒有五官,卻能模仿陸昊記憶裡最親近的人。它們一會兒化成陸玄,一會兒化成沐靈汐、葉青璃、宋清兒,甚至還化成上一世仙帝隕落前看見的舊影。
白骨宗執燈人的聲音在河面響起:“你以為前兩燈只是證據?不,它們已經把你的執念、血脈、怒意都照出來了。魂海一開,你便是我們的燈油。”
陸昊沒有急著反駁。魂海之爭,最忌情緒先動。他上一世為仙帝,見過無數奪魂大術,也見過許多天驕死在“我心無懼”四個字上。真正無懼不是喊出來的,是每一處破綻都肯承認,然後親手補上。
他看向河面那道陸玄影子。
“我想救父親,所以你們拿這個鉤我。”
又看向沐靈汐和葉青璃的幻影。
“我不想連累她們,所以你們拿這個壓我。”
最後看向上一世舊影。
“我不甘心再敗一次,所以你們拿這個燒我。”
他說完,魂海反而安靜下來。
大道鼎微微轉動,將這些情緒一一收入鼎壁,不煉成灰,也不強行斬斷。情緒不是弱點,被敵人偷用才是。陸昊承認它們存在,冥河便少了借題發揮的縫。
白骨宗執燈人冷笑:“嘴硬。”
冥河突然暴漲,空白臉孔同時張口,發出數百道熟悉聲音。它們喊陸昊的名字,喊陸玄被鎮在河底,喊沐靈汐已經在外界重傷,喊葉青璃被燈火吞沒。每一句都帶著真氣息,因為第三盞燈確實照見了外界眾人的一部分靈機。
陸昊抬手,封火針尖刺入魂海灰幕。
青光落下,所有聲音都被分成兩層。一層是外界真息,一層是白骨宗嫁接的冥語。真息被大道鼎收住,冥語則順著針尖反燒回去。
外界,沐靈汐眼前一黑,差點被第三盞燈抽走心神。葉青璃扶住她,劍意護在眾人周身。宋清兒咬牙繼續記錄,卻發現留影珠裡忽然映出陸昊魂海內的景象。
“他把戰場公開了。”宋清兒聲音發顫,“第三燈想奪魂,他反讓所有人看見第三燈怎麼奪。”
北原魂海邊緣,那些原本不敢靠近的修士看見留影珠投出的畫面,神色全變。奪魂不是審案,篡影不是複核。五宗魂燈越想把陸昊拖成私鬥,越被他把暗手擺到眾人眼前。
白骨宗執燈人察覺不妙,冥河裡忽然浮出一座骨舟。舟上放著一隻青銅長匣,匣蓋與封火針套匣同源。
陸昊眼神一凝。
針身殘部。
骨舟順著冥河衝向魂海中央,只要撞上大道鼎,針身殘部就會被冥語汙染。到時即便陸昊拿到它,也會在體內留下白骨宗的奪魂印。
“貪不貪?”執燈人陰聲道。
陸昊一步踏出,竟主動讓大道鼎退開半尺。
骨舟衝入中央,卻沒有撞上鼎,反而撞進兩枚父符之間的黑色魂壁。魂壁本是五宗用來隔開父符的鎖,此刻被針身殘部一撞,表層裂出密密麻麻的白骨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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