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昊沒有立刻踏進去。他先讓宋清兒、葉青璃和洛雲瑤三方核對證皮,確認每一處釘痕都能複驗,才把證皮封入證匣。
“殼只是第一層。”他說,“下面該問鎖了。”
魔獄的殘聲在鼎底低低響起。這一次,它沒有再稱自己為兵器,而是說出半句斷裂的舊誓:“魔火可滅,真名不可借。”
這半句舊誓落下,真名火池終於亮起。
火池亮起的同時,爐壁上卻又浮出一塊複驗牌。牌面沒有攻擊,只緩緩寫出四個字:證皮偽造。它像一名遲到的審官,專等陸昊把證皮拿到手之後,再把證據本身打成疑點。
宋清兒臉色微白。她知道這招最難纏,敵人不必奪走證據,只要讓外界相信證據來源不清,就能把前面所有辛苦拖成口水仗。
陸昊卻把證皮放回爐口,旁邊依次擺上焚因真砂、路碑複核火和魔火宗殘印。三件舊證同時亮起,證皮上的釘痕也隨之回應。複驗牌剛寫出的偽造二字立刻龜裂,背面顯出另一行小字:若證可復,則毀其源。
葉青璃眼神一冷:“他們連證據能複驗這一點都算到了。”
“算到,不代表能做到。”陸昊抬指一點,鼎光把複驗牌背面的毀源符拖出。毀源符沒有燒掉,反被焚因爐紋壓成一枚灰釘。灰釘落入證匣時,正好補足敵人試圖否認證皮來源的旁證。
沐靈汐這時才開口:“不能再剝第二層了。第一層已經傷到魂海邊緣,若繼續,天羅不用動手,你自己就會被火殼反噬。”
陸昊收回左臂,沒有逞強。外殼下面還有更深的東西,可這一次要的是證據閉合,不是把自己當成一口爐子燒到底。上一世他見過太多天才死在“還能再多拿一點”的貪念裡,這一世不會犯同樣的錯。
一枚追名釘趁眾人注意複驗牌時悄然滑向地縫。葉青璃劍鋒沒有動,劍影卻先一步釘住它。釘尾拖出的紅線極細,直指黑焰邊城方向,與洛雲瑤查到的私庫座標完全吻合。
洛雲瑤輕輕吐出一口氣:“這下不是推測了。剝下來的殼、逃走的釘、邊城私庫,三者能互相指認。”
宋清兒把這一段單獨寫成“剝殼複驗”。她特意沒有用激烈措辭,只把步驟、證物、反應、座標逐項列清。越是清楚,敵人越難用情緒帶偏。
陸昊最後檢查鎖焰鏈。反向紋仍在鏈外遊動,像一條剛馴服的黑蛇。它還不夠強,卻能在天羅紅線再度靠近時提醒他。對接下來的路,這個提醒比一場爆發更有用。
真名火池的光越來越穩,地下傳來的舊誓也越來越清晰。陸昊把證匣交給宋清兒,自己只帶大道鼎和鎖焰鏈走向池邊。
這一關以剝下一層殼結束,卻不是退讓。殼被剝開,鎖就露了出來;證據被複驗,敵人的下一處藏身地也被逼出了座標。
臨離開前,沐靈汐又替陸昊補了一針。針尖沒有入肉,而是點在鎖焰鏈外的反向紋上。那枚紋頓時安靜下來,不再急著追天羅紅線。她道:“能反追,不等於現在就追。敵人故意留下座標,也可能等你帶著傷口撞進去。”
陸昊明白這個提醒。他把追名釘逃走時留下的紅線尾端封進小瓶,暫不發動。若邊城私庫真是陷阱,這截尾端能在關鍵時刻證明對方先引他過去,而不是他主動尋釁。
宋清兒把小瓶編號,葉青璃留下一道劍律封口,洛雲瑤再補一筆商號時刻。四方封口一成,這枚小證也有了來路。
爐火徹底熄滅後,陸昊左臂仍在疼,卻不再被疼痛牽著走。剝殼的代價留在魂海邊緣,像一道清醒的刻痕,提醒他後面的每一步都要又快又穩。
就在眾人整備時,證匣外的五道火紋忽然依次亮起。黑焰路碑、魔火殘印、血魔威骨、懸使紅釘、焚因爐紋都與證皮發生輕響,像五名互不相識的證人同時點頭。宋清兒立刻補記這一項,因為它證明新得證皮不是孤證,而是能接入前五章證鏈。
陸昊把這聲輕響壓入鼎紋,留作下一次公開審驗的開場。敵人越想說他自證自話,他越要讓每一份舊證先替新證開口。
他又在證匣外加了一道空白火封。火封現在什麼也不寫,只等下一關真名火自己落字。這樣敵人就算提前偽造批註,也會因時間不合而露出破綻。
宋清兒把火封編號,確認它晚於證皮成形。
這份時間差,也是一枚釘子。陸昊看著空白火封,心裡很清楚:魂焰不是壓不住,而是還沒拆到能當眾歸鼎的那一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