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神之禮》第816章 閹謀偽嗣(1)

作者:魚魚是天才·6個月前

驟然響起的急報聲、撞門聲,以及親信那聲淒厲的“大業鐵騎已破百里關!”的嘶喊,嚇得大松國新帝張域不著寸縷地從床上滾落下來。他那過於肥胖的身軀,一下子撞翻了屏風。

緊接著,劉妃發出尖叫,燭臺倒地,周遭陷入一片黑暗與混亂。新帝慌亂中胡亂裹上袍子,被侍衛拖著向外奔逃。

此時,馬蹄聲、火焰爆裂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廝殺聲交織在一起。胯下一陣劇痛傳來,這劇痛究竟是被門檻絆倒時狠狠磕到所致?還是極致的恐懼瞬間抽乾了他全身的氣血呢?

他只依稀記得自己在泥濘之中跌跌撞撞地爬行,褲襠處一片冰涼黏膩,也分不清究竟是汗水、雨水,抑或是其他的什麼。

他再一次灰頭土臉地逃出了平安京城。隨後,平安城也遭遇了和故都雲京一樣的奇恥大辱。他留在平安的那些新選妃嬪,盡數淪為了大業的新戰利品。而他那年僅三歲的小太子,也殞命於平安京的城中。

他歷經艱難,終於死裡逃生,來到了新安城。此地河網縱橫交錯,大業的騎兵難以施展拳腳,他總算能夠暫時安心了。

然而,自那之後,無論服用多少秘藥,寵幸多少美人,那處卻始終再無半點起色。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唯有張域那愈發粗重的呼吸聲,以及他手指緊握錦被所發出的細微摩擦聲。

他再度望向太醫:“此事,若有第三人知曉……”

“臣以全族性命起誓!脈案已焚燬,診斷之時唯有天地與君知曉!”太醫接連叩首,額前已然一片青紅。

張域凝視著他,目光久久未移,直看得太醫幾乎癱倒在地。

“朕,不過是近日為國事憂心,以致失眠多夢、心悸盜汗罷了。”張域緩緩啟口,每一個字都似經深思熟慮,“開些安神滋補的藥方就行。明白了嗎?”

“臣明白!陛下是積勞成疾,心神耗損,只需靜心調養!”

“退下吧。”

太醫低頭行禮:“臣告退!”

太醫退下之後,殿內寂靜得如同墳墓一般。

張域既沒有暴怒,也沒有嘶吼,他極為安靜地坐在龍榻之上,肥胖的身軀彷彿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軟綿綿地陷在錦被之中。汗水順著他油膩的臉頰滑落,滴落在明黃的龍袍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不能人道,皇室、宗室盡皆被俘。

“嗬……嗬……”喉嚨裡發出猶如漏氣般的聲響,那並非哭泣,而是一種近似窒息、滿含自我厭棄的抽噎。巨大的愧疚與羞恥感如潮水般洶湧襲來,然而瞬息之間,更為強烈的自保本能與帝王權欲便將其狠狠壓制下去,扭曲成了另一種更為黑暗的情緒。

自己的父皇、皇兄、女兒、妻子,乃至宮中的母妃皆已被擒,或許已然命喪黃泉。即便尚在人世,落入大業手中,也不過是屈辱的囚徒、談判的籌碼,是隨時可能被用以要挾他的工具。

尤其是父皇和皇兄……倘若大業扶持一位正統的太上皇和皇帝來與他這個“逃跑皇帝”相抗衡……

而且,如今飛鉞將軍率領鉞家軍已兵臨大松國舊都。此將軍與大業國交鋒,向來百戰百勝。倘若大業國不堪壓力,將太上皇與先皇大皇兄送回……

這個念頭令張域毛骨悚然。

不!他必須是大松國獨一無二的皇帝!唯一合法的統治者!

太上皇?先皇?在他看來,倘若他們被放回來會對他的統治構成威脅,那還不如別回來,在大業之地終老算了!

一種更為冷酷、更違揹人倫的邏輯,在他心中悄然滋生:從政治生存的角度來看,太上皇和先皇被俘,甚至“可能遭遇不測”,對於他這個身為兒臣和皇弟的人而言,反倒……“清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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