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餌·詩境與現實的交匯》
桐山市府家屬院，沈美家的書房。
午後的陽光透過紗簾，在鋪著柔軟地毯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書香和薰香氣息。沈美蜷在寬大的單人沙發裡，身上穿著舒適的居家服，手裡捧著那本深藍色布面、已經被她翻閱得有些卷邊的《聖子詩集》。
她的目光長久地停留在其中一頁上。那首詩沒有題目，只有幾行簡短卻意象瑰麗的句子：
「當管風琴的肋骨震顫古老的穹頂，
光便透過彩繪玻璃，碎成無數誓言。
純白裙裾拖曳過時間的塵埃，
在神只的注視下，兩個音節完成交換。
——獻給終將到來的，某場儀式。」
這是聖子詩集中為數不多直接描繪“婚禮”場景的詩句。沒有俗套的甜蜜與煽情，而是充滿了神聖感、儀式感、以及一種近乎宿命般的肅穆與美感。“光碎成無數誓言”、“神只的注視下，兩個音節完成交換”……沈美反覆咀嚼著這些句子，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畫面：莊嚴的哥特式教堂，巨大的管風琴奏響恢弘樂章，七彩光芒透過高聳的玫瑰花窗傾瀉而下，身著潔白婚紗的新娘緩緩走向聖壇，在神父的見證下，與新郎交換那句最簡單的“我願意”……
對她而言，這不僅僅是婚禮的描繪，更是聖子老師筆下那個冰冷又真實、充滿儀式美感與終極宿命的藝術世界的驚鴻一瞥。她如痴如醉地沉浸在詩句營造的氛圍裡，彷彿自己也化身為那個“純白裙裾”下的身影，在聖潔的光芒與神性的注視中，完成某種重要的、關乎存在的“儀式”。
就在她思緒飄向那虛幻而完美的詩境時，放在一旁小几上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螢幕亮起，顯示著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沈美皺了皺眉，有些被打擾的不悅，但還是伸手拿起了手機。
“喂？哪位？”她的聲音還帶著一絲沉浸在詩境中的恍惚。
“喂？是沈美小姐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有些耳熟、但一時想不起在哪聽過的、帶著明顯熱情甚至一絲急切的中年男聲。
“我是，您哪位？”沈美坐直了身體。
“我啊！黃導！《重回桐山》劇組的黃導！咱們在攝影棚見過！”對方的聲音拔高了些，透著熟絡。
黃導？那個攝影棚裡指揮若定、後來無情拒絕了她參演請求的執行導演？沈美愣了一下，心跳莫名加快了幾分：“黃導？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好事！大好事！”黃導的聲音充滿感染力，“沈美小姐，是這樣的！我們劇組現在呢，臨時需要補拍一場非常關鍵的戲！是一場婚禮戲，西式的，教堂、神父、婚紗、管風琴……場面非常宏大唯美！”
婚禮戲？沈美的呼吸微微一滯，下意識地低頭看向手中詩集翻開的那一頁。管風琴……彩繪玻璃……純白裙裾……神只的注視……
黃導繼續滔滔不絕：“這場戲的女主角呢，氣質要求特別高，既要清純美麗，又要對那種神聖儀式感有天然的領悟和嚮往！我一琢磨，這不就是沈美小姐你嗎？你那天在棚裡表現出來的那種對藝術的熱情和純粹，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所以，我第一時間就想到了你！怎麼樣？有沒有興趣來演這個女主角？”
女主角？婚禮戲的女主角？沈美的心怦怦直跳，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幾天前她還被拒之門外，現在竟然直接拿到了女主角的邀請？這轉變太快，太不真實了。
“真……真的嗎？黃導，您沒開玩笑吧？”沈美聲音有些發顫，帶著驚喜和不敢置信。
“當然是真的！合同我都帶來了！”黃導語氣篤定，“片酬從優！而且……”
他故意頓了頓，丟擲了一個對沈美來說具有致命誘惑力的籌碼：
“……聖子導演，會親自到現場指導這場戲的拍攝。”
“聖子老師……會來？”沈美的聲音陡然拔高，所有的疑慮和謹慎在這一刻都被巨大的狂喜沖垮！聖子老師親自指導！這意味著她能近距離接觸到那個她崇拜如神只的詩人導演，能在他那深邃目光的注視下，演繹他筆下（或至少是他認可）的場景！這簡直是夢寐以求的機會！
至於和誰演？演什麼？這些細節在“聖子老師親自指導”這個巨大的誘惑面前，都變得無足輕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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