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東只是靜靜地聽著，偶爾啜一口茶，目光落在杯中舒展的茶葉上，臉上帶著淡淡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他既不附和，也不質疑，彷彿真的只是在聽一場行業報告。
高建平說了半晌，發現林向東始終不接話茬，氣氛雖不尷尬，卻明顯無法深入。
他知道，自己鋪墊得差不多了，對方在等他亮出底牌。
他清了清嗓子，終於將話題引向核心：
“林總，當然，市場競爭不可避免。關於之前廣平路的不愉快，以及我們雙方在終端市場的一些……摩擦，我的想法是，我們是否可以建立一些基本的共識和規則？”
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顯出談判的姿態：
“我提議，康帥傅和東昇，在雲海市場，可以在公平、公正的商業邏輯下，進行合理的競爭。我們承認東昇在部分終端已有的先發優勢和協議。因此，我們願意調整之前的策略。在涉及‘競品二選一’的終端合作中，我們會主動將東昇‘三餐’系列排除在外，不會強制要求商鋪不售賣貴司產品。”
他觀察著林向東的反應，繼續丟擲條件：
“同時，只要是東昇已經簽訂正式陳列協議的終端店鋪，我們康帥傅承諾，不會主動去爭奪那些已經簽約的貨架位置。 至於剩下的、還未與任何一方簽訂協議的終端市場，我們雙方各憑本事，用產品、服務和合理的商業條件去爭取。林總覺得如何？這樣可以最大限度避免直接衝突，讓市場迴歸良性競爭。”
高建平自認為這個方案已經做出了相當大的讓步，承認了東昇的既有地盤，放棄了最具攻擊性的“二選一”排他手段，將競爭約束在“增量市場”和“商業手段”的範疇內。
這符合大企業規範運作、規避風險的思路，也給了東昇足夠的面子和生存空間。
林向東終於放下了茶杯，抬起眼，看向高建平。
他臉上的笑意加深了些。
“高總的想法，很規範，也很……職業。” 林向東緩緩開口，語氣平和，
“不過，我最近聽下面跑業務的兄弟回來唸叨，都說康帥傅真是財大氣粗。別的品牌，一層貨架一個月給五十、一百的陳列費，已經算是很闊氣了。你們康帥傅，起步就是一百，好點的店面直接給到兩三百。這哪是做生意，簡直是……遍地撒錢啊。”
高建平心裡微微一緊，面上卻保持著微笑：“林總說笑了，這只是拓展初期渠道、激勵終端的一種市場投入，是快速建立品牌可見度和分銷網路的必經過程。每個企業的發展階段和策略不同。”
“必經過程？” 林向東點了點頭，彷彿很理解，“是啊，如果大家都按照你們這種‘撒錢’的玩法來，那高總剛才說的‘公平公正’、‘各憑本事’，聽起來確實很公平。畢竟，比的就是誰錢多，誰更捨得燒，對吧？沒有足夠的籌碼和資本實力，根本就玩不起，也玩不過。”
高建平的笑容有些僵硬了，他聽出了林向東話裡的諷刺。
這分明是在說，康帥傅所謂的“公平競爭”，是建立在資本碾壓基礎上的“公平”，對東昇這樣的本土企業而言，並不公平。
林向東沒等他辯解，身體微微前傾，看著高建平的眼睛，清晰而緩慢地說出了自己的意見：
“高總，謝謝你的提議。不過，我希望……稍微修改一下規則。”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陡然變得銳利而充滿自信：
“我的規則是：如果商鋪老闆，是自願出售我們‘三餐’的產品，是自願給我們提供貨架位置，是自願和我們簽訂陳列協議，並且，也是他‘自願’選擇只賣我們的產品，進行‘二選一’……那麼，我們自然不會去爭，也沒必要爭。”
高建平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聽懂了林向東的言外之意。
林向東根本不屑於接受那種劃地盤、限制競爭的“紳士協議”。
他拒絕被排除在“二選一”的遊戲之外，相反，他要參與進去，並且要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