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2月27日。
褚建民用了整整兩天,把工廠所有債務資料從頭到尾重新梳理了一遍。
從凌晨三點的倉庫臺賬,到午後曬得卷邊的貸款合同,他幾乎沒有閤眼。
這幾天,他不吃不喝地鑽在辦公室裡,把一箱箱檔案攤滿地板,一頁頁過,一筆筆查。
銀行貸款合同、員工工資清單、社保欠繳、裝置質押協議、廠房產權證、勞動仲裁、供應商欠款臺賬……
甚至連幾筆尚未到賬的歐洲尾款,他都特意附上郵件往來記錄,並在備註中標明:“尚未付款,預計壞賬。”
他沒有絲毫遮掩,也不再想著“包裝”資料。
每一頁檔案都編了號,按債務類別附上清單索引,還畫了兩張現金流斷裂圖。
他心裡明白,這個冬天,已經沒有任何幻想了。
第三天下午。
劉兆虎坐在東昇超市總部的會議室裡,翻閱著褚建民送來的檔案。
他身邊坐著財務總監和法務顧問,三人已經核查了兩個多小時。
財務總監揉著眉心:“賬目清晰,負債確實重,但最少沒有瞞報。”
“硬體是新的,裝置賬上折舊少,土地證也齊……主要問題是現金流斷得太徹底。”法務說。
劉兆虎合上檔案,點頭:“我知道了,我跟林總彙報。”
當晚,林向東辦公室。
林向東剛從倉庫回來,站在落地窗前喝茶,耳邊是劉兆虎的彙報。
“人乾淨,賬也乾淨。”劉兆虎說,“他這兩天通宵在搞資料,沒動一點小心思。”
林向東坐回辦公桌前,翻開資料夾,視線掃過幾張表格,輕聲道:
“歐美的尾款沒到賬……聖誕節前後這時候誰還管你這些?都怕現金流,能拖一筆是一筆。”
他把一頁裝置折舊表遞給財務總監:“評估這塊交第三方,裝置和庫存一起查。”
“讓審計團隊明早進場,核土地證和質押情況。我不想留尾巴。”
劉兆虎點點頭:“已經在安排。”
林向東繼續看檔案,忽然停頓了一下,問道:
“他說他老婆那邊……不用我們照應?”
“他親口說的。”劉兆虎低聲,“原話是——‘別給她安排,她也該吃點苦頭。’”
林向東抬眼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
“記住了。他這個人,有分寸,也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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