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兆虎有些擔憂地看了哥哥一眼,還是依言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裡頓時安靜下來,只有電熱水壺發出輕微的“嗡嗡”聲和漸漸沸騰的水聲。
林向東不急著說話,熟練地溫杯、洗茶、沖泡,將第一泡茶湯倒入公道杯,然後分了一杯推到劉兆龍面前。茶香嫋嫋升起,緩和了略顯拘謹的氣氛。
“聽兆虎說,你最近在看《三國》?”林向東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氣,像是隨口問道。
劉兆龍雙手接過小巧的茶杯,有些笨拙地用一隻手穩住,點了點頭:“閒著也是閒著,胡亂翻翻。”
“覺得怎麼樣?”林向東抿了口茶,問道。
“都是人精,算計來算計去,到頭來……”劉兆龍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一場空的多。”
林向東笑了笑:“老話常說,‘少不讀水滸,老不讀三國’。知道為什麼說‘老不讀三國’嗎?”
劉兆龍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神情很實在:“老了以後會怎麼想,我現在還不知道。我就知道,我現在看著書裡頭那些人的起起落落,算計成敗,就覺著自己以前……”他自嘲地笑了笑,“……蠢,笨。愣頭青一個,什麼都不懂,還覺得自己挺能耐,其實就是缺心眼,沒點自知之明。”
這話說得坦誠,甚至有些粗糲,卻帶著一種摔打過後才有的真切體會。
林向東看著他,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些,眼神里多了幾分欣賞:“你能說出這話,就說明你這段時間,這書沒白看,這跟頭……也沒白摔。”
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兆龍,不瞞你說。以前幫你,管你那些破事,純粹是看在兆虎的面子上,覺得他有個這麼不省心的哥,不容易。”
劉兆龍低著頭,看著杯中澄黃的茶湯,沒說話,默認了。
“但是今天,”林向東話鋒一轉,聲音不高卻很有力,“我對你改觀了。人能看清自己過去的蠢,就是最大的聰明。你現在這心性,比過去穩了不止一星半點。”
劉兆龍有些意外地抬起頭,看向林向東。
林向東迎著他的目光,繼續說道:“我本來想著,給你找個清閒點的活兒,比如去看看倉庫,風吹不著雨淋不著,也算有個著落。”
“但現在,我改主意了。”林向東手指在茶几上輕輕一點,“我想把你安排到兆虎身邊去。他現在攤子越鋪越大,天天在外面跑收購,跟各色人打交道、談判,身邊需要有個真正信得過、而且能鎮得住場、懂點人情世故的人幫著。”
他看著劉兆龍的眼睛:“你以前混歸混,但三教九流的人都接觸過,場面上的事,察言觀色、看人下菜碟那一套,你比兆虎在行。現在的你,沉下來了,沒那麼躁了,正好能補他的不足。跟著他,幫他處理些商務上的應酬,談判的時候在旁邊壓個陣,遇事提個醒。你覺得怎麼樣?”
劉兆龍徹底愣住了,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萬萬沒想到,林向東不僅沒有輕視他,反而要給他這麼一份重要且需要能力的差事。
去倉庫看大門和林向東現在說的,簡直是天壤之別。
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有驚訝,有難以置信,更有一種被認可、被賦予期待的沉重感。
劉兆龍那隻完好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喉結滾動,半晌,才聲音沙啞地開口:
“東哥……我……我以前那樣……您還信得過我?不怕我再給您和兆虎惹禍?”
林向東笑了笑,笑容裡有一種看透人心的淡然和用人不疑的魄力:“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覺得你現在能行,你就肯定能行。除非你自己覺得,你還跟以前一樣,是個扶不起的阿斗?”
劉兆龍猛地抬起頭,胸膛起伏了一下。他看著林向東,眼神逐漸變得堅定,最終重重地、幾乎是咬著牙說道:
“東哥,您放心!我劉兆龍以前是混蛋,但不是傻子!您肯給我這個機會,我……我拼了命也得給您和兆虎掙回來!絕不再掉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