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儀,”林向東打破了沉默,聲音低沉而平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你知道嗎?這個世界,很多時候並不是非黑即白的。”
楊淑儀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純粹的正義,往往過於理想化,甚至……軟弱。”林向東眺望著前方,眼神銳利,“它會被規則束縛,被程式拖累,最終可能什麼都改變不了,就像那家化了七年都關不掉的化工廠。”
他提到了化工廠,精準地戳中了楊淑儀心中最矛盾的那個點。
“我信奉的,是另一種東西。”
林向東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冷酷的弧度,“你可以稱之為——‘黑暗正義’(Dark Justice)。”
這個詞讓楊淑儀心頭一震。
“什麼是‘黑暗正義’?”林向東自問自答,目光灼灼,“它不是肆無忌憚的邪惡,而是在認清現實規則之後,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手段。哪怕是遊走在灰色地帶,哪怕是沾染汙穢,也要去達成一個最終光明、正義的目標。”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強烈的煽動性和說服力:
“只要我足夠強大,強大到能夠制定規則,或者至少能夠無視那些不合理的規則,我就能做我想做的事,清掃這座城市的汙垢,建立新的秩序。讓那些化工廠徹底消失,讓河水變清,讓天空變藍……”
他的聲音裡透著一股近乎偏執的狂熱,“更重要的是,讓我身邊的人。你看到的那些工人,我們的員工,還有……你——都能在一個更乾淨、更公平的環境裡,過上真正幸福、有尊嚴的生活。”
他描繪了一個宏大的願景,一個用“黑暗”手段實現的“光明”未來。他將自己所有的灰色操作,甚至是非法的洗錢行為,都包裝成了實現這個宏偉藍圖的必要代價和“必要之惡”。
“過程或許不夠光彩,但結果會是正義的。”他緊盯著楊淑儀的眼睛,彷彿要將這個信念植入她的腦海,“淑儀,你需要明白,我們現在所做的每一步,哪怕是那些你看不懂、甚至感到不安的步驟,都是為了最終那個目標在積蓄力量。我們是在用‘惡’的手段,行‘善’的實質。”
楊淑儀看著林向東。
這個年輕的男人身上散發著一種混合著危險與魅力的強大氣場。
他將自己的野心與一座城市的未來、與無數普通人的福祉捆綁在一起,賦予了她那些“掩蓋”行為一種悲壯而崇高的意義。
這種氣場,太迷人了。
……
回到辦公室,楊淑儀獨自坐在電腦前,螢幕上是她梳理出的那些問題賬目。
刺鼻的化學氣味彷彿還縈繞在鼻尖,工人們感激的笑容與那片焦黑的土地在她腦中交替閃現。
她的手指懸在鍵盤上,微微顫抖。
“有錢英雄漢,沒錢漢子難。”
“黑暗正義。”
“我要積蓄力量。”
“我要制定規則。”
林向東的話語,此刻異常清晰地迴盪在耳邊。
她想起了服裝廠裡那些靠這份工作養家的大姐,想起了紙品廠裡那些終於能自食其力的年輕人,也想起了化工廠邊那片絕望的黑水。
林向東描繪的那個“透過變強來改變現狀”的藍圖,儘管手段存疑,卻似乎是這片沉重現實中,唯一能看到的一絲微弱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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