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房間裡,窗簾半掩,陽光被過濾成柔和的光暈。
小雪已經換上了一身乾淨舒適的衣物,身上的傷口也經過了專業處理,但精神上的創傷遠未癒合。
她蜷縮在單人沙發裡,像一隻受驚後依然警惕的小鹿,低著頭,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
門被輕輕推開,林向東走了進來。
他今天沒有穿正裝,而是一身質地柔軟的淺灰色襯衫和休閒長褲,整個人少了幾分大佬的鋒芒,多了幾分令人心安的書卷氣和溫和。
他手裡拿著一個普通的牛皮紙檔案袋,以及一個小雪熟悉的、她自己的帆布揹包。
看到有人進來,小雪身體明顯一僵,下意識地又往沙發裡縮了縮,頭垂得更低。
林向東沒有立刻靠近,而是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將揹包輕輕推到她面前的茶几上,聲音溫和得像是在安撫一隻小貓:“你的東西,看看有沒有少什麼。身份證、學生證都在裡面。”
小雪飛快地抬眼看了一下自己的揹包,又迅速低下頭,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別害怕,我也是大學生,雲海大學的大一新生。”林向東微微一笑,他的笑容很有感染力,能輕易瓦解陌生人的心防,“我叫林向東。這裡很安全,沒有人會再傷害你。”
他並沒有急於切入正題,而是開始與她閒聊,目光真誠而專注地看著小雪,儘管她一直低著頭:“我看了你的資料,師範大學,很好的學校。能考上不容易,一邊讀書,一邊還要兼職負擔家裡的開銷,很辛苦吧?”
這句話觸動了小雪內心最柔軟也最沉重的地方,她的肩膀微微抽動了一下。
林向東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感慨與共情,彷彿在回憶自己的過往:“我明白的。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每一步都比別人走得艱難。別人的大學是風花雪月,我們的大學卻要早早扛起生活的重擔。那種為了碎銀幾兩,不得不向現實低頭,甚至忍受委屈的感覺……我也體驗過。”
他的話語中沒有高高在上的憐憫,只有一種基於“類似經歷”的共鳴。
這種共鳴,像一絲微弱的暖流,開始悄然融化小雪冰封的恐懼外殼。
她依舊沒有抬頭,但絞著衣角的手指,稍微放鬆了一些。
林向東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細微的變化。
他知道,初步的信任已經建立。
林向東話鋒緩緩一轉,語氣依然溫和,卻帶上了一絲凝重:
“其實,我找你,最初是存了私心的。”他坦誠地說,“我和李兆斌,就是昨晚傷害你的那個人,有很深的過節。我原本希望,你能勇敢地站出來,指證他的暴行,讓他受到應有的法律制裁。”
聽到“李兆斌”三個字和“指證”二字,小雪的身體猛地一顫,剛剛放鬆的手指再次攥緊,臉上血色褪盡,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可怕的夜晚。
林向東立刻放緩了語速,聲音變得更加柔和,帶著濃濃的歉意和不忍:“但是,當我真正瞭解你的情況,知道你家裡還有重病的父母需要照顧,知道你昨晚經歷了怎樣的噩夢……我改變主意了。”
他看著小雪,眼神里充滿了真誠的憐憫,至少在小雪看來是如此:“讓你再去回憶、再去面對那些痛苦,並將它公之於眾,對你來說太殘忍了。我不能為了報復我的仇人,而讓你再次受到傷害。那樣,我和他又有什麼區別呢?”
這番話,徹底擊穿了小雪的心理防線。
對方主動放棄要利用她,理由竟然是不想讓她再受傷害?
是在同情她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