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時那個總是安靜坐在角落、見到他們這群“混子”會下意識低頭加快腳步的林向東,那個需要客氣喊他一聲“鑫哥”的好學生形象,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顛覆。
現實以一種冷酷而清晰的方式告訴他:時代變了,位置也換了。
“梅毒,點菜了嗎?”林向東很自然地走到主位坐下,語氣隨意地問徐峰。
“點了,都是這裡的招牌菜,等你來了就讓他們上。”徐峰連忙回答,同時給鄭永鑫遞了個“放鬆點”的眼神。
“好。”林向東點點頭,側頭對身後的陳景輕聲說:“陳景,麻煩去跟服務員說一下,可以上菜了。”
陳景微微頷首,沒有任何多餘的話,轉身走出了包間,並將門輕輕帶上。
他這一走,包間裡似乎少了些壓迫感,但林向東本身的存在,依然是絕對的中心。
林向東這才將目光正式轉向鄭永鑫,臉上笑容更溫和了些:“鑫哥,好久不見。聽說你出來了,本來該早點給你接風,週末也比較忙,不得已拖到今天。”
一聲“鑫哥”,叫得鄭永鑫心裡五味雜陳。
他連忙擺手,聲音有些乾澀:“向,林總……別,別這麼叫,叫我名字就行。”
“都是老同學,不用這麼客氣。”林向東擺擺手,示意他放鬆,然後很自然地聊起了中學時候的趣事,甚至提到了鄭永鑫當年那件“壯舉”,“我記得初三那會兒,鑫哥你可威風的很,校門口那事兒……真夠猛的,我們全校都說你厲害。”
提起年少時的“輝煌”,鄭永鑫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有懷念,更多的是尷尬和悔意。“那時候……年紀小,不懂事,太沖動了,現在想想,挺傻的。”
他搓了搓手,低聲道。
林向東笑了笑,沒有評價對錯,話鋒看似隨意地一轉:“後來聽說你又進去了一次?因為什麼?”
鄭永鑫身體微微一僵,沉默了幾秒,才悶聲回答:“跟朋友出去吃飯,隔壁桌几個人喝多了,跑來騷擾我朋友的女朋友,嘴上不乾不淨還動手動腳。我看不下去,就……就動了手。當時喝了酒,火氣上頭,下手沒輕重,把其中一個人打傷了,傷得有點重……”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顯然那段經歷並不光彩,也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
這時,服務員開始陸續上菜,精緻的菜餚擺滿了桌面。
林向東拿起公筷,主動給鄭永鑫夾了一筷子菜:“過去的事,不提了。出來就好,人這輩子長著呢,往前走才是正理。”
他態度自然,既沒有表現出對鄭永鑫過去的鄙夷,也沒有虛偽的同情,就像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但這份平常心,反而讓鄭永鑫更加清晰地認識到兩人之間如今巨大的鴻溝。
林向東已經可以將他充滿挫折和暴力的過去,輕描淡寫地歸為“往事”了。
不值一提的往事。
徐峰適時地舉起酒杯:“來,向東,鑫哥,咱們老同學難得聚在一起,走一個!”
三人碰杯。
冰涼的酒液滑入喉嚨,鄭永鑫卻覺得心裡火燒火燎。
他看著對面氣度沉穩、已然是成功企業家的林向東,又看了看身邊同樣衣著光鮮、舉止得體的徐峰,再想想自己……
林向東放下酒杯,拿起溼毛巾擦了擦手,狀似無意地問道:“鑫哥,以後有什麼打算?徐峰說你還沒定下來。”
這個問題,終於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