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頭像是簡單的深藍色山峰剪影,簽名欄空著。
她點開對話方塊,游標在空白的輸入框裡閃爍。
手指在鍵盤上懸停了很久,彷彿有千言萬語,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最終,她刪掉又輸入,反覆幾次,才用力敲下一行字,按下回車:
“我跟我媽吵翻了。她說了很多……很難聽的話,關於你。”
傳送。
然後,她像完成了一件耗盡力氣的事情,靠在椅背上,呆呆地看著那個灰色的山峰頭像,心跳有些快,有些空。
他會怎麼回應?
安慰?
辯解?
還是覺得麻煩?
幾分鐘後,就在她幾乎要放棄等待時,那個灰色頭像“唰”地亮了起來,歡快地跳動起來。
接著,對話方塊裡彈出了回覆。
向東:“剛停好車,到家。別急,慢慢說,我在聽。(咖啡)”
一個QQ系統自帶的、冒著熱氣的咖啡表情。
簡單,平靜,沒有多餘的情緒渲染,卻像一塊壓艙石,讓她漂浮不定的心緒瞬間安穩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斷斷續續地打字。
講述母親和舅舅在書房裡的質問,複述那些“暴發戶”、“手段不乾淨”、“別有用心”、“配不上”的尖銳字眼,也提到了母親激動之下拿父親當年的事來類比。
情緒激動時,她打字很快,偶爾出現錯別字也顧不上修改,只想把滿腔的委屈和憤怒傾倒出來。
林向東的回覆始終不疾不徐。
他沒有跟著她一起憤怒地聲討,也沒有急於為自己辯解。
他像一位冷靜的旁觀者,又像一位耐心的傾聽者,偶爾在她大段的傾訴後,回覆幾句。
當她提到母親類比父親往事時,他的回覆停頓了片刻。
向東:“你剛才提到《傲慢與偏見》,很貼切。奧斯汀筆下那個社會的癥結,某種程度上跨越了時空。不過達西先生的傲慢源於他的階級和教養,而現實中很多人的傲慢,或許源於恐懼。”
向東:“恐懼失去控制,恐懼未知,恐懼自己精心構築和守護的世界,被另一種陌生的、充滿不確定性的力量打破、侵入。你媽媽和舅舅的擔憂,根源可能在這裡。當然,這不能成為他們不尊重你個人選擇和判斷的理由。”
他沒有一味迎合她的怒火去批判鄭家,而是嘗試剖析行為背後的心理動因。
這種冷靜的視角,像一盆溫度適宜的水,悄悄澆熄了她心頭熊熊燃燒的部分火焰,讓她從激烈的情緒中稍稍抽離,開始思考。
接著,他那段話跳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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