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他幾乎是踮著腳尖,就迅速轉身,校服的袍角在空氣中劃出一個急促的弧度,腳步聲幾乎輕的聽不見,身影很快就融入了走廊盡頭的昏暗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隨著一切徹底歸於寂靜,霍恩佩斯獨自站在那扇敞開的門扉前,臉上沒有任何緊張或惶恐的痕跡。
他深吸了一口那熟悉得幾乎能讓他產生某種奇異安心的,混合著無數魔藥材料的氣息,邁步跨過了那道門檻。
辦公室內的光線比走廊更加晦暗,彷彿光線本身在這裡也變得沉重。
當然,一切都與他一年級放假最後一次來這裡時見到的模樣基本無差。
而辦公室的主人,西弗勒斯·斯內普,他就彷彿一個黑色的剪影,嵌在他那張寬大,堆滿雜物卻維持著一種苛刻的,近乎偏執的內在秩序的書桌之後。
桌面上,羊皮紙卷堆積如山,有些展開著,露出潦草或工整的字跡,有些則緊緊捲起,用顏色各異的絲帶繫住。
散落其間的還有幾本邊角磨損的魔藥期刊,一些奇形怪狀,用途不明的玻璃或金屬儀器零件,甚至還有一個冒著極其微弱幾乎看不見蒸汽的銅製坩堝模型。
他深黑色的頭顱低垂著,濃密而略顯油膩的頭髮,就像一道永恆的簾幕,遮住了他大部分的臉頰和表情。
只有一隻骨節分明,膚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正緊握著一支漆黑的羽毛筆,在一份字跡潦草得如同蜘蛛爬行的論文上,快速而精準地移動著。
不過一個呼吸的功夫,他便在上面留下了犀利如刀鋒的紅色批註,筆尖劃過羊皮紙,發出持續不斷的,令人心神專注的沙沙聲響。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對於霍恩佩斯的進入,沒有給出任何的反應,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未曾改變。
而教授的周身,似乎總是散發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沉浸在知識與批判中的陰鬱氣場。
不過也不需要透過對方的指示,霍恩佩斯對這裡的一切,早在一年級時就已經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掌心紋路。
他沒有出聲打擾,甚至刻意收斂了腳步聲,好似一個融入背景的影子,安靜地走到辦公室一側專用於處理魔藥材料的區域。
這裡就彷彿是混亂中的一方淨土,木質砧板被歲月打磨得光滑如鏡,幾把大小不一的銀質小刀整齊排列,刀刃閃爍著寒冰般的光芒。
一個沉重的黑曜石研缽和與之配套的杵棒,就這麼靜靜地放在一旁,旁邊是幾捆等待處理的,散發著不同氣息的魔藥根莖與乾草。
下一秒,就見他動作流暢而自然地挽起校袍的袖口,露出線條流暢,膚色健康的小臂,並挑選了一把大小適中的銀刀。
只見他的手指穩定有力,握住刀柄的姿勢精準而放鬆。
不多時,他就開始處理起了那些斯內普尚未完成的材料。
將圓潤飽滿的瞌睡豆固定在砧板上,手腕以一種穩定得驚人的力道運刀。
頓時,就見薄如蟬翼,幾乎透明的豆片,一片片均勻地落下。
接著,他將乾燥刺手的蕁麻小心地放入研缽,用杵棒以一種富有韻律的,不急不躁的力道細細研磨。
聽著石與石摩擦發出規律的“窸窣”聲,直至成為均勻細膩,顏色純正的墨綠色粉末。
他又熟練地剝去流液草莖粗糙的外皮,露出裡面飽含汁液的嫩綠芯部,再將其切成大小一致的段落。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高效、精準,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嫻熟,與一種近乎藝術性的從容。
就好像這片瀰漫著苦澀與奇異生命氣息的角落,本就是他另一個可以安心棲身,施展所長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