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深深地,連續地吸了幾口氣,胸膛明顯起伏著,努力平復著自己那幾乎要衝破禁錮的情緒,並重新構築起大腦封閉術那堅固冰冷的壁壘,將所有的驚濤駭浪強行壓制下去。
當他再次開口時,聲音已經恢復了往日近乎非人的冷靜,但那冷靜之下,是遠比北極萬年寒冰還要更加刺骨的冰冷與決絕。
“回到你的宿舍去,雷昂勒先生。”他的語氣不容置疑,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這件事,從這個瞬間開始,由我全權處理。你不再需要過問,也不得再以任何形式接觸這個……東西。”
他甚至不願再稱其為日記本。
“教授,等等!”霍恩佩斯彷彿想起什麼一般,急忙上前一步,語氣急切,甚至帶上了一絲懇求。
“我……我也必須去見鄧布利多校長。我手上有……證據。這非常重要。”
聞言,斯內普眯起了眼睛,銳利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手術刀般,瞬間剖析著霍恩佩斯臉上的每一個細微表情。
“證據?”他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懷疑與深深的審視,尾音危險地上揚。
霍恩佩斯的心臟幾乎提到了嗓子眼,但他沒有退縮。
只見他點了點頭,便跑到自己放書包的位置,從內層連忙小心翼翼取出了一個用深紫色柔軟絲綢仔細包裹的小物件。
然後,他手指微顫地解開繫帶,絲綢滑落,不多時便露出了裡面那塊約莫雞蛋大小,觸手溫潤光滑,內部彷彿有乳白色雲霧緩緩流轉的橢圓形白色玉石。
“這是留影石。”霍恩佩斯解釋道,聲音依舊帶著一絲不穩,但比剛才清晰了許多,他努力讓自己的目光保持坦誠。
“是我母親給我的,來自華國魔法界的鍊金物品。它可以記錄特定範圍內的影像和聲音。我……我與日記本交流的幾次,大部分都用它記錄了下來。”
而斯內普的目光,正死死盯在那塊留影石上,內部流轉的雲霧,彷彿映照在他依舊處於震驚狀態的瞳孔裡。
接著,他又猛地抬頭看向霍恩佩斯的臉,那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
震驚、難以置信,甚至有一絲被這過於謹慎,近乎魯莽的準備所激起的荒謬感。
這孩子……他不僅與魂器交流,還留下了記錄?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是在為自己留後路,還是……一種更深思熟慮的冒險?
這行為本身所蘊含的風險和……心機,實話來說,就是斯內普也感到了一陣前所未有的寒意。
“你……”斯內普的聲音就像是被砂紙磨過,更像是略顯低沉的嘆息,帶著一種深深的,源自靈魂的疲憊。
他發現自己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表達自己此刻翻騰的情緒。
憤怒依舊在燃燒,但其中或許已經摻雜了更多的,難以名狀的東西。
比如一種後知後覺的駭然,以及一絲極其微弱,不願承認的……也許是對這份出人意料的準備的評估?
他看著霍恩佩斯蒼白但堅定的臉,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沒有狡黠,只有一種孤注一擲的坦誠和急於證明什麼的迫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