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上交了湯姆·裡德爾的日記本後,事情顯然並未如同霍恩佩斯·雷昂勒所期盼的那樣,帶來心靈上的寧靜與解脫。
恰恰相反,一種更為深沉,更為頑固的疲憊,就好似霍格沃茨地窖牆壁上滋生的陰溼苔蘚般,悄無聲息地蔓延至他的全身。
這種疲憊感是奇異的,它並未以瞌睡或黑眼圈的形式顯現。
儘管霍恩佩斯依舊嚴格遵循作息,每晚宵禁之後在斯萊特林寂靜的寢室裡沉入足夠時間的睡眠。
與之不同的是,它的徵兆更為詭譎。
似乎只顯示在那原本健康的,帶著東方血統特有的暖玉光澤皮膚上。
幾乎肉眼可見,他的臉色正逐漸褪去血色,呈現出一種近乎病態的,半透明的蒼白,彷彿皮下的生命力,正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悄然抽離。
鏡中,他那雙沉靜的黑眸也因此顯得愈發幽深,像是兩口即將枯竭的、映不出絲毫光亮的古井。
相比之下,精神上的倦怠則更為磨人。
曾經能讓他全心投入,甚至感到一種掌控愉悅的魔藥製作,如今卻需要耗費巨大的意志力才能將注意力凝聚在坩堝的細微變化上。
斯內普教授辦公室裡那些熟悉的,混合著苦艾草與龍鱗粉末的刺鼻氣味,以往能讓他心神安定,此刻卻只讓他感到沉悶的窒息。
就連翻閱那些記載著玄奧魔文與古老咒語的厚重典籍,也失去了往日的吸引力。
那些文字就如同漂浮在水面上的油漬,難以沉入腦海,留下深刻的印記。
他甚至感覺自己就彷彿是一架關鍵齒輪被磨損的精密鐘錶,雖然指標仍在走動,但內部卻充滿了艱澀的摩擦與令人不安的空響,預示著隨時可能停擺。
“教授……”在一次例行的,於地窖辦公室內協助處理一批需要精細切割的瞌睡豆的晚間,霍恩佩斯終於無法再忽視這種日益加劇的異常,向西弗勒斯·斯內普開了口。
他的聲音比平時略顯低沉,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虛弱。
斯內普正背對著他,在一個冒著細微氣泡的坩堝前觀察藥液的顏色變化。
聞言,他研磨藥材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但寬闊的黑色背影似乎有瞬間的凝滯。
只見他緩緩轉過身,那雙如同最深邃寒潭的黑眸,帶著慣有的,彷彿能穿透靈魂的審視目光,落在霍恩佩斯臉上。
那目光冰冷依舊,但霍恩佩斯卻能敏銳地捕捉到,在那層冰殼之下,有一絲極快的,如同黑暗中劃過的流星般的銳利警覺。
“疲憊?”斯內普的聲音低沉平緩,如同地窖裡常年不變的陰冷空氣,聽不出太多情緒波動。
“描述具體症狀。頭痛?視覺模糊?或是魔力迴圈時有凝滯阻塞之感?”
他的用詞精準而專業,完全就是屬於魔藥大師的習慣。
霍恩佩斯輕輕搖了搖頭,努力尋找恰當的詞彙來形容這種難以捉摸的感覺。
“都不是……是一種……空洞的消耗感。好像精力在不斷地從骨髓裡被抽走,但又找不到任何傷口或源頭。”
“皮膚的顏色也越來越淺,龐弗雷夫人上週例行檢查時,只說可能是季節更替引起的輕微貧血或睡眠質量不佳。”
聞言,斯內普沉默地放下手中光滑的黃銅杵,邁步走到霍恩佩斯面前。
然後,他抬起那蒼白而修長、指節分明的手指,不由分說地,帶著一絲不容抗拒的力道,托起了霍恩佩斯的下巴,迫使他對上自己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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