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角的餘光忽然注意到,那隻黑貓似乎不著痕跡地換了個姿勢,將身體更緊地貼向了冰冷的地板,彷彿在汲取微不足道的溫度以抵禦地窖的寒意。
地窖的石地板,即使在有壁爐的情況下,也常年透著一種能沁入骨髓的潮溼與陰冷。
西弗勒斯手中的羽毛筆頓了頓。
他抬起頭,皺緊了眉頭,看向那隻似乎因寒冷而試圖與地面增加接觸面積的黑貓。
這地板的清潔程度……雖然他定期會使用清潔咒處理,但一想到那些魔藥材料可能殘留的細微毒性粉末、難以徹底清除的灰塵,以及他自己靴底可能從城堡各處帶來的汙漬……
一種莫名的,與他平日作風極不相符的念頭,便突兀地冒了出來。
“去椅子上睡。”他開口,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任何關懷的意味,更像是在下達一個不容置疑的,關於位置調整的指令。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著辦公室的另一側,靠近壁爐的一張看起來相對陳舊,但還算寬大舒適的深色天鵝絨扶手椅。
那張椅子通常被他用來臨時堆放一些不常用的參考書或待處理的雜物,此刻上面倒是恰好空著。
維託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黑眸閃過一絲清晰的瞭然和……一絲幾不可察的歡愉?
它沒有絲毫猶豫,輕盈地便站起身,邁著優雅而無聲的貓步,悄無聲息地小跑過去。
緊接著,後腿一蹬,便輕鬆躍上了對於它體型來說有些過高的椅面。
然後它在柔軟的天鵝絨墊子上轉了兩圈,用爪子輕輕踩踏了幾下,似乎在尋找最舒適的位置。
片刻才重新蜷縮起來,發出了一聲滿足的、極其輕微的呼嚕聲,就再次閉上了眼睛。
西弗勒斯看著它安穩趴好,像一團黑色的毛球嵌在深色的椅子裡,這才收回目光,重新投入到那似乎永無止境的,令人煩躁的批改工作中去。
只是,辦公室裡那無形中瀰漫的、冰冷的孤獨感,似乎因為椅子上多出的一小團溫暖的生命氣息,而被驅散了微不足道的一絲絲。
壁爐的火光映在它烏黑的皮毛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暈。
當辦公室窗外的光線逐漸變得明亮,預示著午時將近時,西弗勒斯才終於放下了手中那支彷彿承載了無數學生噩夢的羽毛筆。
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眉心,準備暫時離開這令人窒息的文書工作,前往禮堂用餐。
然而,就在他站起身,黑袍如同流水般垂落的瞬間,一個新的、被他完全忽略的問題,忽然突兀地浮現在了他的腦海。
霍恩佩斯似乎……並沒有告訴他,這隻貓平時吃什麼。
因此,他的目光迫不得已,再次看向了扶手椅的位置。
維託似乎精準地感應到他的注視和起身的動作,也睜開了眼睛,歪著頭看著他,眼神純淨,甚至帶著點自然而然的詢問意味,彷彿在說接下來要它做什麼?
“……你平時吃什麼?”
西弗勒斯走到椅子旁,居高臨下地看著這隻屬於霍恩佩斯的、可能還會給他帶來意外麻煩的生物,語氣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混合著無奈和束手無策的僵硬。
他精通最複雜的魔藥熬製,能應對最危險的黑暗生物,卻對如何餵養一隻真正的寵物毫無經驗,尤其是在缺乏明確指示的情況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