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的積雪早已融化,匯成一條條小溪,叮叮咚咚地流向山下。後山的楓樹抽出了新芽,嫩綠的葉片在雨水中洗得發亮。林昊坐在石臺上,頭頂撐著一把油紙傘——不是他自己撐的,是蘇清月出門前放在他身邊的。傘不大,剛好遮住他一個人。雨水順著傘骨滑落,在石臺上濺起細密的水花。
他沒有刻意避雨,也沒有用法術烘乾衣衫。雨絲從傘沿飄進來,打在他的肩上、袖口上,涼絲絲的,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清香。他閉著眼,呼吸悠長而均勻,彷彿與這場春雨融為一體。
渡劫大圓滿的境界,經過一年多的沉澱,已經讓他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平和。他不再思考突破的事,不再思考封印的事,不再思考百年之後的大劫。只是活著,感受著,呼吸著。春雨落在身上,他便感受春雨。春風吹過耳邊,他便感受春風。鳥鳴聲傳來,他便聆聽鳥鳴。
這種狀態,讓他想起了小時候。那時候,他也是這樣,下雨天坐在屋簷下,看雨水從瓦片上滑落,聽雨聲滴滴答答,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做。那時候的日子,簡單而快樂。如今,他又找回了那種感覺。
混沌世界中,也是一片春雨。那座城池已經發展到了方圓九百里,居民們撐著油紙傘,在街市上往來穿梭。城外的幽冥花海在雨中靜靜綻放,幽藍的花朵被雨水洗得更加鮮豔。花海中央,那朵最大的幽冥花中,另一個林昊正坐在屋簷下看雨。他的妻子在屋裡織布,孩子在院中踩水坑,笑聲清脆如鈴。
林昊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一股暖意。那個自己,過著他曾經想象過的日子。而他,選擇了另一條路。兩條路,沒有高下之分,只是不同。他不需要羨慕,也不需要後悔。因為那個自己,也是自己。
蘇清月從洞府中走出,手中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薑湯。她走到林昊身邊,將薑湯遞給他。
“喝一碗,驅驅寒。”
林昊接過碗,喝了一口。薑湯辛辣,入腹後卻有一股暖意升起,從胃部蔓延到四肢百骸。
“好喝。”他道。
蘇清月在他身邊坐下,從傘下探出頭去,讓雨水打在臉上。她閉著眼,感受著春雨的清涼。
“你在想什麼?”她問道。
林昊道:“在想小時候。下雨天,坐在屋簷下看雨。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做。”
蘇清月道:“那時候快樂嗎?”
林昊道:“快樂。那時候什麼都不懂,所以快樂。現在懂了,也快樂。只是不一樣的快樂。”
蘇清月道:“哪裡不一樣?”
林昊道:“那時候的快樂,是無知的快樂。現在的快樂,是明悟的快樂。無知的快樂,像小孩吃糖,甜在嘴裡。明悟的快樂,像老人喝茶,回味無窮。”
蘇清月睜開眼,看著他:“你老了?”
林昊笑了:“心老了。人沒老。”
蘇清月也笑了。
兩人並肩坐著,看春雨淅淅瀝瀝地下。雨聲如歌,將整座山籠罩在一片寧靜之中。
這一日,南山火君來到後山,說有事相商。
“林盟主,蘇仙子。”南山火君抱拳,“西域佛宗那邊,傳來訊息。說那枚慈悲心已經煉化,大慈悲掌的修煉取得了突破性進展。佛宗弟子想請你們去一趟,看看修煉的成果。”
林昊道:“好。去看看。”
兩人當即啟程,前往西域。
佛宗聖地,依舊籠罩在一片淡淡的金光中。佛宗弟子們盤膝坐在廣場上,齊聲誦經,那經文聲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湧來,讓人的心神都不由自主地寧靜下來。
佛宗新任方丈——一位法號“慧明”的中年僧人,見林昊與蘇清月到來,連忙迎上。
“林盟主,蘇仙子。”慧明方丈雙手合十,“多謝二位相助,佛宗才能煉化慈悲心,修煉大慈悲掌。請隨我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