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究竟是什麼人?你想幹什麼?”陶老將軍渾濁的雙眼,盛滿驚怒,畢竟是打了一輩子仗的沙場老將,被一個少女打暈,莫名地擄掠至此,且全身的骨頭,仿若被拆卸重灌了一回似的,疼得他忍不住冷汗涔涔,出口的質問,也因此沒了氣勢,軟綿綿的,十分狼狽。
薛昭身上的寒意,像是淬了冰的刀鋒,她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供桌邊緣的木刺,聲音輕得像一縷幽魂,卻帶著淬毒般的狠戾:“我是什麼人?”
她忽然笑了,笑聲裡裹著徹骨的涼,在空曠的殘殿裡盪開回聲:“我是來討債的人,討一百年前的債,凡是欠了我的人,就算化成一堆白骨,也得從地獄裡爬出來,為他的罪孽付出代價!”
陶老將軍渾身一震,翻白的眼珠驟然收縮,彷彿被無形的利爪扼住了喉嚨,他呼吸陡然急促起來,“你,你是薛……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看來,陶謙毅作下的惡,你是知曉的。按年齡推算,陶謙毅當年四十歲,應該是你的曾祖父,你的祖父約莫二十上下,所以你祖父沒理由不知道朝政大事,皇權鬥爭,而這等關乎家族存亡的秘辛,對外人、對族人,定是瞞得死死的,除了家族繼承人!因為家主還要拿著功勞簿,為陶家求得榮華富貴!”
薛昭從供桌上跳下來,踩過滿地的碎石與香灰,一步步走向癱在地上的老頭子。
她緩緩蹲下身,嗓音沉沉,帶著破碎的沙啞,“我原以為,我的死,是敵人的奸計,是秘術師為我精心佈下的陷阱。未料想,背後竟藏著不可告人的塌天秘密!”
她冰涼的指尖捏住陶老將軍的下頷,強迫他抬頭看著自己。
那雙漂亮的鳳眼裡,翻湧著毀天滅地的恨意,卻又帶著一絲近乎瘋狂的平靜:“陶謙毅的功勳底下,埋著多少像我這樣的冤魂?你們陶家百年榮耀,究竟用了多少白骨堆砌而成?我的死,擊潰了延州軍軍心,數十萬大軍敗北,延州百姓被屠戮,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
陶老將軍瞳孔渙散,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能感覺到,少女指尖的寒意,正順著下頷的皮膚,一點點鑽進骨頭縫裡,比身上的疼痛更刺骨!
他的餘光,瞥到她身後的影子,心中的疑團更甚,她究竟是人是鬼?鬼是沒有影子的啊,可她分明說……
薛昭忽地又笑了起來,“你不說話,是不想說,還是不敢說?”
“我,我不清楚,祖父在世時,我年紀很小,什麼也不知道。”陶老將軍別過眼,試圖躲開薛昭的審視,只要他死不承認,就沒有能夠證明陶謙毅謀害薛昭,葬送延州軍的鐵證!
何況,夏元帝也不會允許百年前的真相翻出來的!
“是嗎?”薛昭闔了下眸子,語氣裡聽不出喜怒,“容我想想,陶謙毅通敵賣國的膽量,是誰給的?他哪兒來的底氣,可以確保自己及陶家能夠全身而退,永享榮華?”
陶老將軍眼神一閃,身體控制不住的抖了起來!
這個女子,竟句句直擊要害!
薛昭揉了揉太陽穴,將百年前的政局又作了番梳理,隨後便想明白了一切!
沖天怒焰,直衝天靈蓋!
“長了嘴,不會說話,留著還有什麼用?”
薛昭手指倏地用力,生生掰斷了陶老將軍的下頷!
陶老將軍疼得眼冒金星,這下子,就算想說,也再說不出話了!
他久經沙場,刀傷、劍傷、鞭傷等各種傷受過無數,可沒有哪一種疼痛,能夠比得上此刻!
此女,即便不是鬼,亦非普通人!
然而,令陶老將軍崩潰的事情,還在後頭!
薛昭指尖捻出一道青光,陶老將軍的身體,竟被青光托起,直直飛出了山神廟!
而她,化作一團青霧,消失在了夜色當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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