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具身軀太過年邁,失了秘術師法力的支撐,又受了如此重傷,撐到現在,已是風雨凋零。他手指間的力氣,微弱的彷彿風一吹就散,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固執。
“為何?”祝寧斂眉,語氣中隱含不耐。
“你們能想到的事情,秘術師也能想得到,你現在找過去,興許就中了他的陷阱了!”祝允清面色灰敗,嘴唇乾裂泛青,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在耗損僅剩的生機,渾濁的眼珠裡翻湧著恐懼與哀求,“阿寧,哥哥知道你有超出常人的本事,但……但哥哥不希望你冒險……”
祝寧冷聲打斷,情緒明顯激動,“難道坐等秘術師練成邪功,成為天下第一妖魔嗎?祝允清,你知道外頭死了多少人了嗎?血屠千里,屍橫遍野啊!只要能殺了秘術師,就算搭上我的性命又如何?”
見狀,謝騁眸光流轉,眼底多了幾分深意。
祝寧雖然有小孩兒脾氣,但在正事上,向來是個冷靜睿智之人,不會不計後果,衝動行事。
所以,她此舉,意欲何為?
祝允清一聽,急得脫口道:“阿寧,我來找你,就是想幫你的!你砍了我這具軀體的腦袋,帶去行宮,秘術師看到自己的首級,定會道心崩裂,走火入魔!屆時,你們殺他,定能事半功倍!”
聞言,眾人面上俱是一驚!
泗娘忍不住問道:“砍了頭,人還,哦不,是魂魄還能存在嗎?會不會直接消失了?”
祝寧臉色沉得似覆了層寒冰,望著眼前這張溝壑縱橫、獐頭鼠目的老臉,一股生理性的噁心自喉間翻湧。她每多看一眼,殺意便濃上一分,恨不能叫他當場血濺三尺,染透這方寸之地。
但,為了保全祝允清的魂魄,她只能選擇視而不見!
此刻,聽到祝允清自焚式的建議,她死死攥著拳,指甲嵌進掌心,以最後一絲理智強壓著翻湧的戾氣,冷聲道:“祝允清,你是以什麼身份來插手我的事情?我是祝家的家主,你不過是被我逐出家族的喪家之犬,輪得到你來置喙我的決定嗎?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阿寧……”
祝寧猛地一巴掌抽過去,不帶半分猶豫,力道之大,將那隻勾著她袖口的手,抽得腕骨碎裂,骨節發出不堪重負的悶響,一瞬間軟垂下去,鮮血浸透了他灰撲撲的衣袖!
屋內的空氣一瞬凝滯!
祝允清疼得抽搐不止,但他佝僂著身子,努力地仰頭看向祝寧,眼中有不捨,亦有決絕,“阿寧,對不起……我,我不是一個好哥哥,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言畢,不待祝寧回答,那顆昂起的頭顱,緩緩垂落,整張臉埋進了身前,除了聳動的雙肩,再看不見一絲表情。
祝寧餘怒未消,偏過臉,叮囑道:“鬍子叔,泗娘,勞煩你二人將祝允清仔細看管,不許他……”
“不對!”
謝騁面色忽然一變,一把提起祝允清的腦袋,竟見鮮紅的血,自祝允清的嘴角快速湧出!
眾人大驚!
不過些許的空檔,祝允清竟咬舌自盡了?
謝騁反應迅速,立即捏住祝允清的兩腮,強行掰開他的嘴巴,但到底是遲了半步,祝允清抱著必死的信念,已經齊根咬斷了舌動脈!
血液流入氣管,堵塞了氣道,祝允清本能的咳嗽,往外吐出血塊,祝寧膝蓋發軟,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她大口大口地喘息,抬手猛扇祝允清的臉,赤紅的眸子似充了血般駭人,“祝允清,我不准你死,你聽到沒有?”
祝允清深深地看著祝寧,眼底翻湧著破碎的光,喉間被血堵得發不出半個完整字句,他想抬手,摸一摸祝寧的臉龐,指尖卻連一絲力氣都沒有,只能任由溫熱的血液,順著下頜不斷滴落,染溼衣襟,濺上祝寧顫抖的手背。
謝騁指尖扣上祝允清的脈門,試圖以靈力強行穩住祝允清的生命,衛凌然卻衝他搖了搖頭,“沒用的。”
祝允清緩緩闔上眼皮,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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