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硯山語氣平靜,“繼安的屍身如今正放在後院的廂房,等著母親醒後看最後一眼。”
姜老夫人沉默許久,一行濁淚從她的眼尾滑落,“是誰......是誰......”
“暫時還未查清,朝廷會仔細追查。”姜硯山淡淡道,“只是依照聖上的意思,繼安是帶罪之身,依律不得舉辦葬禮,只得以小棺下葬。”
“母親,這已經是聖上看在鎮國公府的面子上,格外開恩。”
姜老夫人雙唇顫抖,嗚咽著說不出話。
她知道,她都知道......是她沒有管教好繼安,她害死了自己的兒子......
眼淚滾滾而下,很快將枕頭洇溼。
姜硯山拿過一旁的幹帕,面無表情地擦拭著她流下的眼淚。
“硯山......你是不是、很恨娘......”姜老夫人聲音哽咽。
姜硯山手上動作未停,說出口的話也沒有了往日的溫情:
“不恨,母親辛苦將兒子撫養長大,兒子不恨。”
“只是母親大概忘了,兒子也是人,也會因為母親的區別對待而傷心難過。”
擦乾她眼角的淚,姜硯山放下帕子,淡淡開口:
“母親,兒子揹負害父之責已經太久了,父親殉國沒有人比兒子更痛心,身邊所有人都在勸說兒子,父親的死不是兒子的錯,勸兒子不要內疚自責,可是唯獨母親......”
“唯獨母親將這一切的過錯全部怪在了兒子的身上,讓兒子在深夜輾轉難眠之時,恨不能以死償還養育之恩。”
“可是兒子不能,兒子不只是自己,身後還有千千萬萬的大晏朝百姓和將士,還有自己的妻女,兒子唯有好好活著,才能為他們撐起一片天。”
“兒子說這些,不是要責怪母親,而是想告訴母親,兒子已經放下了,放下了壓在心頭多年的沉痛和自責,讓自己不再受困於懊悔的牢籠中。”
“兒子也希望母親能放下,放下對過往的執拗,放下.....對自己無能為力的懲罰。”
轟隆!
姜硯山的話,像是一道驚雷,重重劈開了姜老夫人心中那困守多年的大山。
山的裡面,隱藏著無盡的痛苦與懊悔。
她一直不肯承認,她對大兒子的冷漠,其實是對自己無能的憤怒。
她不能挽回夫君戰死沙場的悲劇,也不能阻止兒子重蹈夫君的覆轍,唯一能做的,便是將所有希望都寄託在二兒子身上,將二兒子緊緊捆在自己的身邊,希望他能陪伴自己度過人生剩餘的時光。
可到頭來,大兒子怪她偏心,二兒子也怨恨她剝奪了他建功立業的機會,如今連命都丟了......
大兒子這一聲聲毫無波瀾的“母親”,隔開了母子之間親情,而那聲彰顯親近的“娘”,她再也不會聽到。
躺在榻上,姜老夫人的眼淚滾滾而下,她雙唇囁喏著,喉間卻像堵了棉花,發不出半點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