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何守在囚室外,聽著裡面傳來的、逐漸微弱卻始終不曾停止的絕望嘶鳴與精神崩潰的囈語,臉色也不太好看。
他知道白宸為何如此。
他也知道,有些真相,或許只能用這種方式掘出。
但這個過程本身,就像一把雙刃劍,在切割敵人的同時,也在悄無聲息地,磨損著持刀者本身。
他睜開眼,看向那扇緊閉的囚室門,眼底神色複雜難明。
君淺鳳立於囚籠最外圍,周身空間法則如無形的漣漪緩緩盪漾,維繫著這片絕對隔絕的領域。
他鳳眸微垂,目光彷彿穿透層層空間褶皺,看向囚室內的景象。
那裡發生的一切,他無需親眼目睹,也能從能量波動與因果線的細微震顫中感知一二。
他能感覺到,白宸那素來沉靜如淵的心境,正在發生某種極其細微、卻無法忽視的變化。
一種被長久壓抑在冰冷理智與殺戮刀意之下的、更為深沉晦暗的東西,正隨著這場殘酷的審訊,被血與恨的氣息悄然激發,如冰層下的暗流,開始緩慢而堅定地滋長、蔓延。
那並非走火入魔的徵兆,而是一種蛻變。
變得更徹底,更決絕,也更危險。
君淺鳳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憂慮,旋即又被深沉的平靜掩蓋。
他維持著空間隔絕,如同沉默的守望者,既未乾涉,也未離去。
只是那雙鳳眸中的神色,比平日更加複雜難辨。
第三天,深夜。
當白宸將最後一種融合了魂毒與記憶錯亂的複合秘術,施加在那盞囚禁著殘存元神的琉璃燈焰上時,幽藍的火焰猛地一顫,爆發出最後一陣劇烈卻無聲的扭曲波動。
燈焰中心,那點真靈發出了最終極的尖嘯。
沒有聲音,只有一股純粹到極致的怨毒、恐懼與絕望交織的神魂衝擊,如瀕死毒蛇的反撲,撞在琉璃燈壁上,旋即徹底潰散、湮滅。
琉璃燈焰,也隨之黯淡到了極致,火光飄搖如風中殘燭,彷彿下一瞬便會徹底熄滅。
白宸終於停了下來。
他靜立原地,周身那持續了三日的、冰冷而精準的靈力波動緩緩收斂。
囚室內,只剩下那不成人形的老者軀體在無意識地輕微抽搐,以及琉璃燈中微弱到幾乎感知不到的魂火餘燼。
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神魂潰散後的腥澀氣息,以及一種萬籟俱寂般的虛無。
他閉上眼,片刻後,再度睜開。
眸中那抹幽暗的猩紅,如潮水般緩緩退去,重新沉澱為深不見底的黑。
結束了。
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都已從這三道殘破的元神與記憶中,被徹底榨取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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